天刚蒙蒙亮,病房的窗帘没拉严,一道浅金色的光带斜斜地切进来,落在蓝天画的发梢上。她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头看向病床——东方末还闭着眼,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只是唇色依旧泛着淡淡的青,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没放松
折叠床睡得她腰酸背痛,蓝天画轻轻揉着肩膀起身,脚刚落地就被地毯上的绒毛蹭了下。她放轻脚步走到床头柜边,指尖刚碰到暖水袋就皱起了眉——袋身凉得像块石头,昨晚临睡前灌的热水早就失了温度。她拿起暖水袋时,听到东方末的呼吸顿了一下,吓得立刻停住动作,等了几秒没见他醒,才蹑手蹑脚溜进卫生间
热水顺着龙头哗哗流进暖水袋,她特意调了稍烫的水温,捏着袋口晃了晃,确认密封好才转身出去。走到床边时,她鬼使神差地弯下腰,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东方末的手——指尖冰凉,连带着指节都泛着青白色。蓝天画心里一揪,想起护士说过他体质本就偏寒,这次又受了寒症,恢复起来更慢
她把暖水袋小心塞进他脚边的被子里,又想起护士站有备用的电热毯,转身轻手轻脚跑了趟护士站。借来的电热毯是浅蓝色的,她铺在他身侧的床单下,调了最低档,手摸上去只有微微的暖意,才放心地把被子盖回去,掖好边角
做完这些,她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手肘撑着膝盖托着脸看他。晨光慢慢爬高,越过窗沿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两排细密的小扇子。他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被晨光磨得柔和了些,只是唇上的干裂还没好,起了层细小的皮。蓝天画从口袋里摸出润唇膏,拧开盖子想给他涂上,手伸到半路又缩了回来——还是等他醒了自己涂吧,万一被当成轻薄他就不好了
指尖刚碰到椅面,东方末的睫毛突然颤了颤。蓝天画赶紧坐直身体,看着他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几秒后聚焦在她脸上,那双眼平日里像淬了冰的眸子,此刻竟像融了晨露的湖,漾着难得的柔和
东方末醒了?
蓝天画你才醒呢!(立刻扬起笑脸,指尖点了点他脚边的被子)暖水袋我换了热水,还借了电热毯,你摸摸,是不是暖和点了?
东方末(点点头,声音比昨天清亮了些,却还是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嗯,不冷了
这话显然掺了假。蓝天画伸手探进被子,指尖碰到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眉峰又皱起来
蓝天画还说不冷,手都冰成这样了
她起身就要去叫护士,手腕却被他突然抓住
他的手很凉,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却不轻,攥得她手腕微微发疼
东方末别去(看着她,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陪我坐会儿,说说话
蓝天画(看着他眼底的恳求,心里一软,乖乖坐回椅子上)说什么呀?
东方末说说基地(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洛小熠是不是又去骚扰百诺了?凯风的潜艇部队是不是又拿了季度第一?
蓝天画可不是嘛!(打开了话匣子,语气轻快起来)洛小熠上周把百诺的兵棋推演图藏起来,被百诺追着打了三条街;凯风他们艇队刚拿了海上射击冠军,沙曼特意做了海鲜酱给他庆功,结果被寂风偷吃了半瓶——对了,寂风天天蹲你宿舍门口,我给它带草莓蛋糕,它闻闻就躲开,非等着你回去喂呢
她絮絮叨叨地说,从训练场上的趣事说到食堂新换的菜谱,东方末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眼神始终落在她脸上。晨光越发明亮,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依旧凉,却没松开,她的手被攥得有些热,心里却像揣了个小暖炉
蓝天画说着说着,注意到他额角渗出了细汗,嘴唇也抿得很紧,才反应过来他可能不舒服,连忙停住
蓝天画是不是累了?要不你再睡会儿?
东方末(摇摇头,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声音轻得像叹息)再讲会儿,我想听
他没说昨晚疼得辗转反侧,没说寒意在骨头缝里钻了一夜,更没说听到她轻手轻脚换暖水袋时,心里又酸又软。有些疼不必说出口,她在身边,就是最好的止痛药
晨光漫过床沿,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