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梧桐叶在傍晚的风里簌簌作响，蓝天画站在宿舍楼下的老槐树下，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从下午开始，一种莫名的心慌就像藤蔓般缠绕着她，让她连指挥车的例行检查都做不下去。手表的指针跳过八点五十，她的指尖在“阿末”的联系人页面上反复摩挲，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等我回来”
九点整的钟声从基地的钟楼传来，沉闷的声响敲在心上，一下比一下重。她拨打东方末的卫星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微信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红色感叹号，却也没有任何回复。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蓝天画的手心冒出冷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往下沉
她几乎是跑着冲进参谋部的，军靴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参谋长正站在监控屏幕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指尖在东方末最后出现的坐标上反复点着
蓝天画参谋长！（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东方末的任务怎么样了？他为什么没联系我？卫星定位显示在哪里？
参谋长转过身，脸色比监控屏幕的蓝光还要难看。他指着屏幕上那片代表密林的深绿色区域，那里有一个闪烁的红点，标注着“最后信号点”，时间停留在凌晨四点十七分。“我们从半小时前就开始联系边境的侦察兵，”他的声音艰涩，“暂时还没有消息。信号在爆炸后三分钟突然中断，可能是……通讯器受损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侦察兵在爆炸现场附近发现了三支麻醉针的针管，还有几滴凝固的血迹，送去化验的结果显示，DNA与东方末完全匹配
蓝天画冲出参谋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参谋长没来得及关掉的化验报告，那几个“DNA匹配”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疼。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训练场的，只知道这里有他们一起调试过的坦克，有他教她射击时留下的弹壳，还有寂风最喜欢趴着晒太阳的那块空地
雪白色的白虎果然就在那里，看到她跑过来，立刻站起身，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用大脑袋蹭着她的手心，湿漉漉的鼻子带着微凉的温度。蓝天画蹲下身，紧紧抱住寂风的脖子，这个在训练场上能吓得新兵瑟瑟发抖的猛兽，此刻却温顺地用舌头舔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笨拙地安慰
蓝天画寂风（声音哽咽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白虎雪白的皮毛上）你说阿末他会不会有事？他答应过我的，说会回来带我去看电影，说要给我买西街的冰糖葫芦……他从来都不骗人的
寂风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用头蹭着她的脸颊，把她的眼泪都蹭到了自己的毛上
傍晚时分，洛小熠和凯风赶到了基地。洛小熠刚从空军指挥塔下来，飞行服的拉链还没拉好，看到坐在坦克履带旁的蓝天画
洛小熠天画，别担心（走过去，声音尽量放得轻松）东方末那家伙是“铁甲孤王”，当年肋骨骨裂都能跑完三十公里武装越野，这点小麻烦肯定难不倒他，也许只是通讯器摔坏了，正在想办法联系我们呢
凯风没多说什么，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张边境区域的等高线地图，摊在地上用石块压住边角。他的指尖在密林区域缓慢移动，分析着每一条可能的撤离路线
凯风我已经让西部战区的潜艇部队调整航线，在边境附近海域搜索，任何可疑船只都不会放过。小熠，你让空军派两架侦察机，重点排查密林东侧的峡谷，那里是唯一能避开雷达的通道
洛小熠立刻点头，拿出通讯器开始调度。蓝天画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部署，心里的慌乱稍稍压下去一些，她抹了把眼泪，站起身
蓝天画我去查雇佣兵的资料，他们的据点通常会有固定的模式，也许能找到线索
他们都不知道，此刻的东方末正被关押在密林深处的一个废弃矿洞里。他的通讯器被摔碎在岩石上，战术背囊里的装备被搜刮一空，只有脖子上的星星吊坠还在——雇佣兵搜身时，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金属饰品，随手扯了扯没扯断，就懒得再管。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那是蓝天画给他的，是这无边黑暗里，他唯一的念想
深夜的宿舍里，灯光昏黄。蓝天画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件东方末的作训服，那是上次他受伤时她拿去洗的，还没来得及还给他。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和阳光晒过的气息，像他平时在身边时那样让人安心。她把脸埋进衣服里，声音轻得像叹息
蓝天画阿末，你快点回来好不好？我把草莓蛋糕放在冰箱里了，西街的冰糖葫芦我让跃阳帮你留了两串，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看的那部电影，我已经买好票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冷清。她不知道，几百公里外的废弃矿洞里，东方末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拉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吊坠，指尖一遍遍划过那个小小的“画”字，像是在黑暗里寻找一丝熟悉的温暖，支撑着自己不被彻底的黑暗吞噬
等待是磨人的沙漏，每一粒沙子落下，都带着无声的祈祷。你未归，我不敢老，更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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