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墙上的电子钟跳动到凌晨一点,荧光数字在地图的边缘投下淡绿的影子。巨大的军事地图铺满了整面墙,红色标记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火星,参谋们围着中央的沙盘低声讨论,声音压得比窗外的夜风还轻,生怕惊扰了这份紧绷的宁静。东方末站在沙盘前,军靴跟地面贴得极紧,指尖捏着一支银色的指挥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眉头紧锁,目光在沙盘上的山川河谷间逡巡——边境线以北突然出现不明武装分子的踪迹,卫星图像显示对方携带重型武器,必须在凌晨五点前完成装甲部队与机械化步兵的协同封锁,绝不能让对方越界一步
“东方司令。”作战参谋小李捧着一份装订好的部署方案走过来,脚步放得极轻,文件边角因为反复翻阅有些卷边,“根据地形分析,装甲一营和二营可以从东西两侧的缓坡迂回,利用晨雾掩护接近预定封锁点,三营作为后备力量,在山谷出口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东方末接过方案,指尖划过纸页上的行军路线,纸张的粗糙感蹭过他虎口的枪茧。他快速扫了一遍,忽然用指挥笔点向沙盘上一处标着“鹰嘴崖”的山谷
东方末这里海拔落差超过三百米,碎石层松动,装甲车辆的履带容易打滑,必须派侦察连提前两小时进山,清理路障并铺设防滑钢板(顿了顿,视线转向地图上标注着“蓝”字的指挥车位置,补充道)另外,通知蓝指挥官,让她的“百灵号”指挥车跟在一营后翼,保持五百米距离,实时汇报战场环境参数,尤其是能见度和路面湿度
“是!”小李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短暂的声响又迅速消失
会议结束时,电子钟的数字跳到了凌晨三点。东方末抬手揉了揉眉心,酸胀感顺着太阳穴蔓延开来,他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眼底,通讯录里“蓝天画”三个字格外清晰。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他忽然想起早上她眼底的青黑——昨天帮他整理训练数据到深夜,此刻大概睡得正沉。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按灭屏幕,把通讯器塞回口袋
推开指挥部的门,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他脖颈后的碎发微微晃动。远处的训练场上,只有几盏应急路灯亮着,光线昏黄,把坦克的影子拉得像沉默的巨兽。寂风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趴在指挥部门口的台阶上,雪白色的皮毛在夜色里格外显眼,看到他出来,立刻摇着尾巴凑上前,用脑袋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东方末走吧,回去了
东方末弯腰摸了摸寂风的头,掌心能感觉到它皮毛下温热的体温。一人一虎往宿舍方向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营区里格外清晰,偶尔惊起几只栖息在树梢的夜鸟
回到宿舍,他没有先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径直走向冰箱。打开冷藏室的门,冷白的光照亮了里面孤零零的草莓蛋糕——是昨天下午让炊事班李姐做的,特意嘱咐少放奶油多铺草莓,顶层留了一半,没插任何装饰,就等着给蓝天画送去。他把蛋糕拿出来,塑料盒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碰到指尖冰凉。转身时,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盒上,那是蓝天画高中时送他的,说是“多买的”,结果他用了整整八年。他小心地把蛋糕放进保温盒,扣盖子时特意放轻了力道,生怕碰坏了顶层的草莓
刚把保温盒放回窗台,窗沿的通讯器突然“嗡”地振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蓝天画”三个字。东方末几乎是立刻接起,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
东方末怎么醒了?
蓝天画看你没回消息,有点担心(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蒙着一层薄雾)会议结束了吗?部署方案没问题吧?装甲一营的履带磨损数据我下午发你终端了,你看了吗?
东方末结束了,方案没问题,数据也看了,磨损在安全范围内(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台,能感觉到保温盒透过木头传来的凉意)我刚回宿舍,准备躺一会儿,早上五点还要去训练场跟进封锁演练
蓝天画那你赶紧休息,别硬撑(声音软了些,夹杂着几声轻浅的呼吸)我早上四点半就去指挥车检查设备,你不用特意绕路过来送东西,训练的时候别太拼,注意安全
东方末知道了(应着,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又暖又软)你也赶紧睡,别胡思乱想,明天指挥演练还要集中精神
挂了电话,通讯器还残留着她最后一声“嗯”的余温。东方末转头看向窗台上的保温盒,月光从盒盖上的小熊镂空处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笑了,嘴角的弧度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种让人心里发涨的感觉
走到床边躺下,他却没什么睡意。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蓝天画的样子:早上递豆浆时冻得发红的指尖,鬼屋里抓着他胳膊时发颤的睫毛,食堂里被他擦嘴角时瞬间红透的脸颊,还有刚才电话里带着睡意的叮嘱……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在眼前
他忽然很想告诉她,十二岁那年蹲在他家门口的女孩,早就住进了他心里;想告诉她,那些“多买的”早餐和“别人送的”蛋糕,全是他藏不住的私心;想告诉她,他不是什么“铁甲孤王”,在她面前,他只是想把所有温柔都捧出来的东方末
东方末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在心里悄悄做了个决定:等这次边境任务结束,不管用什么方式,一定要跟她表白。他再也不想嘴硬,不想找借口,不想让她再猜,更不想让她等了
深夜的指挥部藏着千钧重担,窗台上的蛋糕盛着满腔温柔。有些心意,等不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