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舱内的温差

东部战区陆军装甲训练基地的晨光，总裹着一层柴油和金属混合的冷硬气息。朝阳刚爬上靶场尽头的防护林，金色的光线就被坦克群切割成碎片，落在“猛虎号”主战坦克的装甲板上，反射出冷冽的光。东方末坐在驾驶舱里，空间狭窄得刚好容纳他的身形，指尖在磨得发亮的操控杆上无意识地敲出节奏，目光却死死锁着战术显示屏——千米外的红色靶心，正随着地形微颤以每秒0.3毫米的幅度晃动，像颗不安分的心脏

“东方司令，风速每秒3米，东北风，湿度62%，地表温度18℃，建议修正射击角度0.5度。”通讯器里传来副手张磊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整个装甲部队都知道，这位“铁甲孤王”对数据的苛求近乎偏执，上次有个新兵报靶时多报了0.1毫米误差，被他罚着拆装了一整天的主炮零件

东方末没应声，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抬手握住瞄准镜调节轮，指腹碾过冰凉的金属纹路，动作精准得像预设好程序的机械臂。呼吸被压得极稳，胸腔起伏幅度不超过两指宽——当年在边境执行任务，肋骨骨裂还坚持跑完30公里武装越野时，他就是这样控制呼吸，把每一次刺痛都硬生生压进骨髓里，化成前进的力道。炮口缓缓抬升，阳光透过舱盖缝隙斜斜地打在他脸上，在颧骨处投下一小块阴影，却没融化半分眼底的冷意，那是属于“孤狼”的专注，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轰！”

主炮轰鸣震得舱体微微发颤，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混着舱内原有的机油味，形成一种独属于战场的气息。战术显示屏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三秒后定格成一行绿色字符：“目标摧毁，误差0.8毫米。”

张磊刚要开口说句“司令员枪法又精进了”，通讯器里突然插进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蓝天画东方司令员，这么好的成绩，不打算请我们这些围观群众喝瓶橘子汽水？

是蓝天画

东方末的指尖在操控杆上顿了半秒，耳尖在舱内的阴影里悄悄泛起薄红，却故意扯着嗓子冷声回

东方末蓝指挥官，你的“百灵号”装甲指挥车今早的复杂地形机动，进度赶上我这主炮精度了？

蓝天画那当然（声音里满是底气，甚至能听见她走路时军靴敲地的清脆声响）刚跑完三号越野路段，比预定时间快了两分钟，报告已经发你终端了。倒是你，每次打完靶就窝在舱里不出来，该不会是怕寂风把你藏在宿舍的草莓蛋糕偷吃了吧？

寂风是东方末养的那只白虎，此刻正趴在指挥帐篷外的空地上晒太阳，雪白色的皮毛被晒得蓬松，听见自己的名字，懒洋洋地抬了抬琥珀色的眼睛，尾巴尖扫了扫地面的碎石。全基地的人都知道，这只在训练场上能把军犬吓得夹着尾巴跑的猛兽，唯独在蓝天画面前会乖乖翻肚皮，甚至允许她扯着自己的耳朵喊“大猫咪”——就像它的主人，在所有人面前是冷硬如钢铁的“铁甲孤王”，可只要蓝天画的声音响起，连语气里的冰碴子都会悄悄化掉三分

东方末没接话，猛地推开舱盖。金属碰撞的“哐当”声惊飞了靶场边的几只麻雀，他利落地跳下来，军靴踩在结着薄霜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深绿色作训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道浅褐色的旧疤，像条细长的蜈蚣爬在肌肉线条上——那是去年边境冲突时留下的，当时一枚流弹擦着蓝天画的指挥车飞过，他扑过去挡的瞬间，弹片划破了胳膊。他当时用急救包草草裹了裹，直到晚上她来送作战方案，看见他换衣服时僵硬的动作，硬是拽着他去了医务室，闹得整个指挥部都知道，这位从不喊疼的上将，怕的不是伤口发炎，是蓝天画掉眼泪

蓝天画已经走到他面前，军帽檐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拎着两罐冰镇橘子汽水，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正是他从不爱喝甜饮料却唯独能接受的牌子。她把其中一罐递过来，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他小臂的疤痕，声音软了些

蓝天画上次让你涂的祛疤膏，没偷懒吧？我看这颜色好像还是挺深

东方末涂了（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她带着凉意的指腹，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缩了回去，罐子捏得“咔嗒”响）你怎么过来了？“百灵号”的发动机检测不用盯着？

蓝天画副手盯着呢（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训练报表，纸张边缘被风吹得发卷）刚去参谋部交完上周的训练总结，顺便来看看某位“神枪手”是不是又在偷偷加练，想超过我上次指挥车的机动成绩

蓝天画（往前凑了半步，故意压低声音，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对了，我听炊事班的李姐说，你昨天让她做了草莓慕斯，还特意嘱咐要少放糖，藏在宿舍冰箱最底层了？

东方末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赶紧别开脸，假装看远处正在进行障碍训练的装甲车群，声音硬邦邦的

东方末是炊事班做多了，我顺手拿了一盒，免得浪费

蓝天画哦？（挑眉，嘴角的梨涡陷得更深）那正好，我下午调休，去你宿舍“帮忙”解决掉？省得你一个人吃不完，又说浪费粮食

东方末的喉结狠狠滚了滚，刚要找个理由反驳，通讯器里突然炸进洛小熠的大嗓门，震得人耳膜发麻

洛小熠东方末！蓝天画！你们俩在哪儿腻歪呢？凯风刚从他那潜艇基地冒出来，带了新鲜的海鲈鱼，晚上去食堂加餐，宁天澜也说要来，赶紧的！

蓝天画（眼睛一亮，立刻拽住东方末的胳膊）好啊！我正好想吃李姐做的清蒸鱼，她上次做的那个，鱼刺都挑得干干净净！

东方末低头看着被她拽住的袖口，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原本冷硬如装甲板的眉眼，不知何时柔和了些，只低声回了句

东方末知道了，走快点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蓝天画拎着汽水在前面走，军靴踩过碎石地发出轻快的声响，偶尔回头喊他“快点跟上，别磨磨蹭蹭”；东方末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罐没开封的橘子汽水，冰凉的罐身贴着掌心，却压不住从心底漫上来的暖意——在这满是钢铁与硝烟的军营里，只有她，能让他这颗裹着铁甲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暖得恰到好处

铁甲舱内的温度是冷的，硝烟是呛的，可只要她的声音响起，再硬的钢铁，都能透出三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