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的营区还浸在墨色里，只有道路两旁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巡逻哨兵的影子拉得老长。东方末刚推开宿舍楼的铁门，冷冽的空气就灌了进来，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抬眼就看见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蓝天画穿着笔挺的陆军常服，藏青色的料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里拎着两个鼓囊囊的保温袋，正踮着脚往宿舍楼这边望。看见他走过来，她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迎上来，军靴踩在结着薄霜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蓝天画喏，豆浆和包子（把保温袋递过来，指尖因为拎了太久，透着点凉意）食堂阿姨今天起得早，我去的时候多买了两份，你不嫌弃就吃点

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像小针似的扎了他一下

东方末怎么不多穿点？（皱起眉，视线扫过她只穿着常服外套的肩膀，没等她回答就脱下自己的作训服外套，不由分说地往她身上披）早上风大，披着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硝烟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蓝天画不用不用，我真不冷

蓝天画连忙摆手，却还是乖乖地把外套往紧了拢了拢，领口蹭到下巴，带来一阵暖意。她抬眼看向他小臂上缠着的纱布，声音放轻了些

蓝天画今天战术训练别太拼，你昨天的伤口还没好利索，万一崩开了……

东方末知道了

他打断她的话，拆开其中一个保温袋，热气混着包子的香气立刻漫出来。是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足，油汁顺着褶皱往下淌——是他从小爱吃的口味。十二岁那年，父亲刚走没多久，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站在他家楼下，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里面就是这样的包子。那时候她也总说“多买的”，哪怕他每次都把包子扔在门口，第二天早上，油纸包还是会准时出现在老地方

那时候他像只浑身带刺的刺猬，对谁都恶声恶气。她敲他的门，他就隔着门板吼“滚远点”；她把包子放在台阶上，他转身就扔进垃圾桶。可她从没真的走，总是蹲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等他终于忍不住开门时，就立刻蹦起来，举着手里的糖葫芦笑：“东方末，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西街那家的冰糖葫芦，酸得能掉牙！”

蓝天画发什么呆呢？

蓝天画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带着点温度

蓝天画豆浆要凉了，快喝

他回过神，拧开豆浆杯的盖子，热气氤氲了他的睫毛。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漫过喉咙，甜丝丝的豆香在舌尖散开——是加了糖的，他不爱喝太淡的

东方末今天下午有射击训练（忽然开口，视线落在远处训练场的方向，声音听不出情绪）千米移动靶，你去不去看？

蓝天画（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光进去，连声音都拔高了些）去！当然去！我还从没看过你打实弹射击呢

他“嗯”了一声，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很踏实。十二岁那年，他总觉得世界会一直是黑的，父亲的葬礼结束后，连太阳都像是蒙上了灰。是这个女孩，像颗小太阳似的闯进来，每天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说东说西，把他从冰冷的角落里一点一点拽出来，直到他终于愿意走出房门，愿意重新抬起头看天

下午的射击场被晒得滚烫，地面泛着白光。东方末趴在伪装网下，手肘垫在沙袋上，步枪的冰凉透过作训服渗进来。千米外的移动靶正在轨道上匀速滑动，他眯起一只眼，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锁住靶心。调整呼吸时，脑海里忽然闪过早上的画面——她站在路灯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却还是仰着头冲他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辰

“砰！”

枪声在空旷的场地上炸开，回声远远荡开

报靶员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十环！”

洛小熠从旁边的射击位上跳起来，几步跑到他身边，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洛小熠可以啊东方末！这移动靶速度快成这样，你居然还能正中靶心？不愧是“孤狼”，这手枪法，我服！

东方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观众席上。蓝天画坐在最前排，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看见他望过来，立刻举起手用力挥了挥，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晃眼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东方末（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怎么样？

蓝天画厉害！太厉害了！（竖起大拇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东方末，你简直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狙击手！下次……下次你能不能教我？我也想打十环！

东方末好

他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是水果味的，不是他常吃的那种强劲薄荷——早上路过服务社时，看见货架上摆着这个，想起她爱吃甜的，就顺手拿了

东方末别人送的（把糖递过去，耳尖有点发烫）我不爱吃水果味的

蓝天画接过来，剥开透明的糖纸，把糖扔进嘴里。清凉的薄荷混着淡淡的草莓味在舌尖散开，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蓝天画东方末，你耳尖红了

东方末（猛地别开脸，看向远处的靶场，声音硬邦邦的）风吹的

她没拆穿他，只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个嘴硬的男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甚至有点可爱

有些心意藏在“多买的”里，有些温柔藏在“知道了”里。凌晨的豆浆是暖的，他的心意，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