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谢逸向朝廷请求赴边关督办军需的折子,在一个秋雨淅沥的早晨递到了萧衡的御案上。
朝堂之上,萧衡看完奏疏,抬眼看向殿中垂首而立的谢逸。
萧衡“谢卿前次犒军归来,朕以为你已有所悟。此番主动请缨督办边关军需,倒是勤勉。”
谢逸“陛下,臣前次奉旨前往,亲见边塞军民疾苦,更见林将军忠勤体国,深感后勤粮秣乃边防重中之重。反躬自省,臣往日侍奉君前,确有敬意不足之过。臣请此差,一为赎往日不敬之罪,于实务中砥砺心性;二亦愿尽己所能,核查督运,为边陲稳固尽一分绵薄之力,以报君恩。”
萧衡“你能自省,且愿务实,总是好事。边关艰苦,差事繁杂,你既决心要去,朕准了。务必谨慎行事,注意安全,莫负朕望。”
谢逸“臣谢陛下隆恩!”
退朝后,谢逸回到府中,心中沉甸甸的。昨日收到的那封密信与今日朝堂上君王真诚的关怀交织在一起,令他心乱如麻。
谢远“……萧氏之权,可徐徐图之。凡我谢氏子孙,勿忘血仇。为兄已埋剑于暗处,待风起时,天下皆可为我刃。吾弟若得机缘,当勠力同心,光复门楣,雪洗父冤。”
最终,他收拾行装,再次踏上了前往边境的路。
谢逸没有直接去将军府,而是在边城悄然住下,想先观察一番。
透过半开的窗隙,他看到了室内对坐的两人——林宇和他的兄长谢远,他激动得差点叫出来,却又赶忙捂住嘴!
谈话并未持续很久。片刻后,谢远拱手,没入更深的夜色。
谢逸等府门闭紧,才从暗处走出,朝着谢远消失的方向急追了一段,在一条偏僻巷尾拦住了他。
谢逸“兄长!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为何一点音信也无?你知道我有多……”
谢远身形一顿,缓缓扯下斗篷。
谢远“担心?我活着,只为复仇,无需无谓的情感牵绊。你可还记得,父亲是如何死的?只因几句莫须有的谗言,那位‘明君’便赐下毒酒!谢家满门忠烈,顷刻凋零。我忍辱偷生至今,就是要看着萧氏的江山,如何一点点崩毁。”
谢逸”我从未敢忘。但……陛下与先皇不同。”
谢远“不同?坐在那个位置上,流着同样的血,有何不同?我方才与林宇谈过,此人尚有愚忠之念,觉得皇恩浩荡,不敢轻易言反。但他心中已有裂隙,对朝廷的猜忌、对自身境遇的不平,便是最好的引信。他不敢,我们便帮他敢。”
谢逸“你待如何?”
谢远“借刀杀人。我们先助他,取得信任,慢慢将兵权实质掌握在手。待时机成熟,或边衅,或内乱,鼓动他起兵。待他与萧衡斗得两败俱伤,我们便以‘护驾平乱’之名收拾残局,顺势了结了他。届时,天下皆知萧衡逼反边将,致使生灵涂炭,而我谢家拨乱反正,登临大位,名正言顺!”
谢逸“这要死多少将士百姓?况且……我们未必能掌控全局。萧衡并非庸主,对我也……算得上仁厚。我恨先皇,想复仇,但从未想过要萧衡的性命,更未想过要以天下动荡为代价!”
谢远“妇人之仁!权力路上,岂能没有牺牲?百姓生死,于大业何足道哉!父亲在天之灵,只会欣慰我们终能复仇雪恨,光耀门楣!现在,我给你两条路。一是留在边境,与我一同谋划,逐步劝服、掌控林宇;二是……回到萧衡身边。”
谢逸“回去?”
谢远“不错。从他身边入手。你既有机会近身侍奉,便该善用。回去,取得他更深的信任,然后,从内部动摇国本——引导他犯错,离间他与忠良,败坏朝纲,让他渐失民心。 这比在边境策动一个犹豫的将军,或许更快,也更致命。待时机一到,我们里应外合。事成之后,我若为君,必与你共享这万里江山。”
谢逸“我……我还没想好。我不行……”
谢远“你必须行!那便由我替你决定。回去。前朝更需要你。记住我们的仇恨,记住父亲的眼睛!”
谢逸“我知道了。我先回去,离开太久,陛下该疑心了。往后……有事书信联系吧。”
说完,他不再看谢远,转身走入越来越浓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