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苏云回到京城,次日便上了早朝。朝会上,他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低垂着眼。
退朝时,苏云被内侍唤住,谢逸指尖一凉,只得跟上。
到了御书房,萧晏笑了笑。

“苏卿来了?快,坐。告假一两月,怎十来日就回了?事情可还顺利?”

“苏大人看着疲惫,一路辛苦。”
苏云紧张地坐下,无意识地攥紧衣料。

“劳陛下、柳相关心。臣……事未办妥,只是惦念京中要务,先回来了。”

“别瞒了。你这样子,哪里像‘很好’?”
就是,这么紧张的样子,说话也顿,一眼就看出来了
苏云猛地抬头,眼中惊惶。

“陛下,您知道什么了?”

“我们只知你心事极重,却强撑着。这是在骗我们,也骗你自己。”
苏云泪水滚落,立刻狼狈偏过头。

“这是臣私事……不劳陛下费心了。”
柳世安起身递过丝帕,苏云接过胡乱擦了擦,却止不住泪。

“陛下,臣……有一个问题。臣知道不该问,可是臣想问。”

“你说。”

“若有一人,说的话总是特别合您心意,让您觉得舒坦、受用,您会如何待他?”
萧晏目光很自然地转向了身旁的柳世安,眼中泛起笑意。

“那不就是世安么?我视天下人为友,愿以诚相待。但对世安是知己情谊。我承认这份特殊,也珍视。”

“不是柳大人这样的,若非如此……若有人劝您纵欲享乐、罔顾职责,甚至不顾百姓呢?”

“那他可劝不动我。此乃奸臣所为,我岂会听?天下事多,我既在此位,便担此责。你说呢,谢逸?”

“是。那……陛下会如何处置那个……奸臣?”

“若只停留在口头上,我自然会先与他谈谈。”

“若是说不动,他又只是口头说说呢?”

“那我就当作没听见。与人相处,有时需要一点钝感。”

“那……若是他不仅说,还开始行动,有了危害百姓、动摇朝纲的举动乃至已经动了兵,意图……造反,陛下怎么办?”
御书房内安静了一瞬。柳世安也看向了萧晏。

“这就复杂了,需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若起事过程中,并未伤及无辜百姓,若其情有可原,或能迷途知返,自能从轻发落,甚至不施以惩罚。毕竟,流血不是目的,安宁才是。”

“那……陛下之后,还可能再信任这个人吗?”
萧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笑。

苏卿,我愿意倾听和理解,但是需要你信任我,我们才能继续聊。你今日问了这些问题,不像是凭空想象,对么?”

“没什么……臣只是随口问问。”

“我希望我们好好聊聊,而不是你一直敷衍,我想信任可以化解一切难题。”

“陛下,臣……臣想先告退了。”

“等等。我给你煮个安神汤,喝了再回去,夜里能睡安稳些。”
苏云看着那氤氲热气的壶嘴,终究摇了摇头。

“不必了……谢陛下,臣告退。”

“好。那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来找我。”
苏云匆匆转身,踉跄地离开了御书房。

“他心里的结,很深。”

“我知道。但我愿意等他,也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