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学楼的走廊，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苏瑜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脚步放得极轻，刻意绕开了主道，专挑僻静的连廊走，只想避开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

可偏生怕什么来什么，刚拐过转角，就撞进一片熟悉的栀子花气息里。

温亦白就靠在廊柱边，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腕间的黑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听见脚步声，抬眼时，眼底的沉敛瞬间化开几分，漾着浅淡的笑意。

“这么巧，又遇见了。”

苏瑜的脚步猛地顿住，抱着书的手臂紧了紧，蓝眸里掠过一丝不耐，却没再像先前那样转身就走——连廊就这么窄，退无可退，绕无可绕。他冷着脸往旁边挪了挪，想从温亦白身侧绕过去，淡淡吐出两个字：“让开。”

温亦白却顺势站直了身体，微微侧身，刚好挡住苏瑜的去路，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书上，扫过那本熟悉的专业典籍，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从没有过隔阂：“李教授的课题参考书？当年你找这本，找了整整半个月。”

他的记性好得过分，连这种细碎的小事都记得。苏瑜的心头猛地一滞，指尖掐进了书皮里，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温同学倒是清闲，连旁人的陈年旧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你不是旁人。”温亦白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锁着他的脸，细细看着，“苏瑜，不管过去多久，你都不是旁人。”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苏瑜刻意筑起的冰冷外壳，心底某处软肉猛地一酸。他别开眼，不敢去看温亦白的目光，那目光太沉，太烫，像当年那样，盛着苏瑜不敢再触碰的温柔，他咬着唇，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掩饰的慌乱：“温亦白，你到底想怎样？我说了，过去的事都翻篇了！”

“翻篇了？”温亦白低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距离苏瑜又近了些，栀子花味将他轻轻裹住，“那你为什么听见我的名字会慌？为什么看见我会躲？为什么方才攥着书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他句句戳中要害，苏瑜竟一时语塞，只能瞪着他，蓝眸里翻着薄怒，却藏不住眼底的慌乱。他从小就不擅长伪装，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从前他总说，自己的眼睛像盛了星光，藏不住心事，如今，这双眼睛依旧藏不住，藏不住对他的在意，藏不住那些未散的遗憾。

连廊的风轻轻吹过，卷起苏瑜垂落的发梢，拂过温亦白的手腕。温亦白下意识地抬手，想替苏瑜将发丝别到耳后，像当年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可指尖刚要碰到他的发梢，苏瑜却猛地偏头躲开，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像只被惊扰的小兽。

温亦白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去，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语气放软了几分：“我没想怎样，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谈当年的事，谈这些年的错过，谈我们的以后。”

“我们没有以后。”苏瑜想也不想地打断他，抱着书转身就走，“温亦白，别再做无用功了。我配不上你。我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

苏瑜的脚步很快，几乎是逃一般地往前走，却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敢回头。直到走出连廊，拐进教学楼的拐角，他才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抬手捂住胸口，感受着胸腔里擂得发慌的心跳。

身后，温亦白依旧靠在廊柱边，看着苏瑜逃开的背影，眼底没有恼怒，只有势在必得的温柔。他拿出手机，点开助理刚发来的课表，目光落在苏瑜下午的选修课上，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

没关系，他逃一次，他便追一次。

当年自己没能护住他，让苏瑜独自承受了那些，让他带着委屈说了分手，这一次，自己不会再让苏瑜一个人了。

不管是他心底的芥蒂，还是什么原因，他都会一一解开，一点点抚平。

下午的选修课在阶梯教室，苏瑜挑了个最靠后的位置，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亦白穿着一身休闲的黑色卫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目光扫过教室，很快就落在了苏瑜身上，唇角漾着笑意，径直朝他走来。

苏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挪位置，可周围的座位都坐满了人，根本无处可躲，他咬牙切齿的在心底暗骂一声。

温亦白走到苏瑜身边的空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侧头看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戏谑：“苏同学，好巧，又同桌了。”

苏瑜咬着牙，偏头看着窗外，不理他，可脸颊却微微发烫，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薄红。

身旁的温亦白却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拿出笔记本，偶尔抬头听老师讲课，偶尔侧头看他，目光温柔，带着细碎的笑意，像当年坐在他身边一起备考的模样。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映出一道浅浅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悄悄连在了一起。

这节课，苏瑜依旧没听进去多少，耳边只有身旁人的浅浅呼吸声，还有那股萦绕不散的栀子花味。他知道，温亦白的这样才刚刚开始，而自己心底那道刻意筑起的围墙，也在他温柔而执拗的攻势下，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轻轻落在窗台上，像极了当年，落在他们并肩走过的梧桐道上的模样。

风卷旧梧桐，岁岁念归人。

这一次，风归，人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