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宿舍老旧的门锁终于在保卫处干事的备用钥匙和贝贝等人的合力冲撞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向内弹开。
光线和嘈杂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冲散了室内那令人窒息的粘稠寂静。
贝贝、徐三石、江楠楠、萧萧,以及一位神情紧张的保卫处干事,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
然后,他们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门口。
预想中的激烈打斗、鲜血四溅的场面并未出现。
地上只有一摊狼藉的手机残骸,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碎片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某种无形的、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而风暴中心的两个人……
霍雨浩就站在唐冬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微微仰着头,眼眶通红,里面翻涌着某种濒临破碎的、近乎绝望的微光。
他刚刚说出的话,那句“那我们重新认识,好不好”,那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尾音,仿佛还在狭小的宿舍里震颤,余音未散,直直地撞进了闯入者的耳中。
重新认识……好不好?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刺得贝贝等人心脏骤缩。
他们太了解霍雨浩了,了解他那沉默外壳下的执着,了解“王冬”这个名字对他意味着什么。
这句近乎卑微的哀求,哪里是什么“重新认识”,这分明是剥皮拆骨、将过往一切血泪都生生咽下后,从尘埃里开出的、一朵名为“奢望”的花。
而唐冬……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容平静无波。手背上那道新鲜的、涂着碘伏的浅棕色痕迹异常醒目。
面对霍雨浩那足以让铁石心肠都为之动容的恳求,面对破门而入的众人,他那双纯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涟漪。没有感动,没有困惑,没有怜悯,甚至没有被打扰的不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程序化的漠然。
唐冬“霍警官,你的提议不符合逻辑,也没有必要性。”
唐冬的声线平稳得没有丝毫起伏,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宿舍里,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空气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唐冬“基于现有情况,我的建议是配合校方调查此次骚乱,理清责任。”
他说着,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呆若木鸡的五人,最后落在那位明显是校方工作人员的保卫处干事身上,微微颔首。
唐冬“老师,您来得正好。霍警官的行为,可能需要一个解释。”
徐三石“唐冬!你……”
徐三石最先忍不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江楠楠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痛心和制止。
萧萧已经红了眼眶,咬着嘴唇看着霍雨浩那摇摇欲坠的背影。
贝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了霍雨浩和唐冬之间,也隔断了霍雨浩那死死盯着唐冬的目光。
贝贝“雨浩。”
贝贝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手掌用力按在霍雨浩的肩膀上,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并且在微微颤抖。
贝贝“冷静点,我们先出去。”
霍雨浩被贝贝按着肩膀,身体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他的目光,还固执地、穿透贝贝身体的缝隙,投向唐冬。
可唐冬已经移开了视线,仿佛霍雨浩和那沉重的哀求,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他甚至微微侧身,向保卫处干事示意了一下地上的手机残骸,平静地陈述。
唐冬“这是霍警官损毁的个人财物,虽然价值不高,但程序上应该记录。”
徐三石“唐冬!你他妈还是不是……”
徐三石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挣脱江楠楠冲上去。
贝贝“三石!”
贝贝低喝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去,随即转向那位满脸冷汗、不知所措的保卫处干事,迅速切换了语气,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贝贝“老师,这里有些误会。霍警官情绪有些激动,我们先带他离开。现场的情况,我们稍后会配合学校,做出详细说明和必要的处理。请先给我们一点空间。”
霍雨浩被贝贝和徐三石半强迫地揽着,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脚步虚浮,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在经过门口时,他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似乎想最后回头看一眼。
但他最终没有。
他只是低垂着头,任由兄弟们将他带离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破碎记忆和冰冷回绝的房间。
宿舍门在身后被轻轻掩上,隔绝了唐冬那依旧挺立的身影,和他那双仿佛永远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产生波澜的黑眸。
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
霍雨浩被兄弟们簇拥着,一步步向前走。身后,是那扇紧闭的门,和门内那个“不认识”他的唐冬。
身前,是漫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
那句“重新认识,好不好”的卑微恳求,仿佛还悬浮在身后的空气中,然后,被那扇门,轻轻合上。
再也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