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一滑又跌下去,眼前发黑,呼吸像被堵住,胸口闷得发慌,左眼的暗金光芒正在褪去,变成灰白。
芙宁娜立刻冲过来扶他。
她一只手托住他肩膀,另一只手绕到背后架着他。林野甩了下头,声音沙哑:“别管我,走。”
“你站都站不稳。”芙宁娜没松手,“刚才那一下不是普通的累,是体质反噬加重了。”
林野咬牙撑起半边身子,脚刚落地就晃了一下。他的手指抠进岩缝,指甲崩裂也不松开。
“冷却期……比预计长。”他说完这句话,喉咙里涌上一股腥味。
他低头咳了一声,没让血滴出来。
芙宁娜看见了。她盯着他嘴角那一抹红,脸色变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撑不住的?”
“一直能撑。”林野抬腿往前挪,“只要还能动,就得走。”
他迈出一步,第二步还没落稳,整个人向前扑倒。芙宁娜拽住他胳膊才没摔脸朝下。
“够了!”她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我不懂你在想什么?你想一个人扛到底,等倒下了再让我哭着把你捡起来是不是?”
林野喘着气抬头看她:“我没时间解释。”
“我不需要你解释,我要你活着。”芙宁娜松开他手臂,转而抓住他衣领,“看着我。你现在这个样子,连站都站不稳,怎么面对后面的路?”
林野没说话。
他想推开她,却发现手臂使不上力。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锚点体质不是无限的。”芙宁娜的手指收紧,“你每次启动它都在消耗自己。上次胎海核心那次伤还没好全,现在又强行激活,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撑到目标达成就行。”林野低声道。
芙宁娜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轻,也很冷。
“所以你是打算死在这条路上?完成任务,然后尸体留在这里,让我一个人回去宣布枫丹得救了?”
林野闭上眼。
“别闹情绪。”
“我不是闹情绪。”芙宁娜伸手摸向脖子上的天平挂坠,“我是告诉你现实。”
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很清脆。
她把挂坠摘下来,握在掌心。
林野猛地睁眼:“你要干什么?”
芙宁娜没回答。她将挂坠贴在林野胸口,五指收拢,神之心的力量顺着元素回路灌入对方体内。
一道水蓝色的光从她掌心炸开,沿着林野的皮肤蔓延。他的左眼瞬间亮起暗金色,像是熄灭的灯重新点燃。
“住手!”林野抓住她手腕,“神之心不能随便外传!你会——”
“会什么?”芙宁娜打断他,“会虚弱?会失控?还是会暴露我不是完美的神明?”
她靠得更近,声音压得很低:“比起那些,我更怕你死在我面前。”
林野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回升,旧伤带来的钝痛被压制,肌肉重新有了知觉。但这一切来得太快,也太危险。
“你知道这么做代价多大吗?”他盯着她的眼睛,“神之心是你力量的核心,随便输出会损伤本源!”
“我知道。”芙宁娜说,“但我更知道,如果你倒在这里,枫丹也不会有未来。”
她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神没有退缩。
“你说你要扛到底,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想看你一个人往前冲?我不想每次都是你保护我,而我只能站在后面喊加油。”
林野张了下嘴,没说出话。
“五百年前我接下这顶冠冕的时候,他们告诉我神明不能软弱,不能依赖别人。”芙宁娜的声音有点颤,“可今天我才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一个人撑住所有事,而是敢承认自己需要谁。”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下他沾血的嘴角。
“我现在需要你活着。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世界,就为了我。”
林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说点什么,可能是劝她冷静,可能是让她收回力量,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看到她眼里的光——不是神明审判时的威压,也不是表演用的伪装,而是真实的、带着恐惧和决心的眼神。
就像那天她在胎海核心边缘,第一次对他笑了那样。
他慢慢松开她的手腕。
“你真是个疯子。”他低声说。
“彼此彼此。”芙宁娜收回手,挂坠还留在他衣服上,“你现在有三分钟高强度行动能力,别浪费。”
林野试着动了下腿,发现力气回来了。他站直身体,左眼的暗金光芒稳定闪烁。
“三分钟不够走出这片裂缝。”
“那就走三分钟再说下一步。”芙宁娜转身往前走,“跟上,别掉队。”
林野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两秒。
以前都是他在前面开路,她在后面跟着。偶尔她落后几步,他会放慢脚步等她。他习惯了回头确认她有没有跟上,习惯了替她挡攻击,习惯了听她说“你小心”。
现在她走在前面,步伐坚定,头也不回。
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安心。
他抬手摸了下胸口的挂坠,快步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狭窄的岩道。头顶不断有碎石掉落,地面裂开缝隙,热气从底下冒出来。远处传来低沉的震动声,像是某种东西在苏醒。
走了不到两分钟,林野察觉不对。
他的皮肤开始发烫,血管下有细微的刺痛感。暗金瞳孔的光芒出现波动,像信号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
“能量开始排斥了。”他提醒。
芙宁娜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多久完全失效?”
“一分钟内。”
“够了。”她加快脚步,“前面有岔路,右边通道有水流声,应该是通往深处的主道。”
林野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更沉重。他能感觉到神之心的能量正在被锚点体质排斥,两者冲突导致体内像有刀在刮。
“你刚才用了多少力?”他问。
“百分之三十。”芙宁娜说,“剩下的留着应急。”
林野皱眉:“你根本没打算全身而退。”
“谁说的?”她侧头看他,“我打算活着出去,你也一样。”
话音未落,林野突然停下。
“等等。”
芙宁娜转身:“怎么了?”
林野盯着她身后右侧的岩壁。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宽度不到一指。但从里面渗出的水珠是淡蓝色的,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在腐蚀岩石。
“别靠近那边。”他上前一步拉住她手腕,“那是胎海水,带侵蚀性。”
芙宁娜低头看那滩水,眉头微蹙:“可地图上标注主道就是从那个方向延伸的。”
“地图可能错了。”林野眯眼观察岩壁纹理,“或者这条路已经被污染了。”
他松开她手腕,从衣服内袋掏出一小片金属薄片,扔向那滩水。
“嗤——”
白烟升起,金属片瞬间被烧穿一个洞,掉在地上时还在冒烟。
芙宁娜倒吸一口气。
“如果刚才我踩上去……”
“整只脚都会废。”林野收起薄片残骸,“换路。”
芙宁娜点头,转向左侧通道。
两人刚迈步,林野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扶住岩壁,左眼光芒剧烈闪烁,一口血喷在墙上。
“时间到了。”他靠着石头喘气,“体质开始排异反应,撑不了十秒。”
芙宁娜立刻回来扶他。
“闭眼。”她说。
林野没动。
“我说闭眼!”她吼了一声。
林野闭上眼。
下一秒,他感到一阵温热覆上额头。芙宁娜的手贴在他眉心,指尖微凉。
她低声念了一句什么,林野没听清。
但他的左眼突然一热,暗金光芒重新亮起,虽然微弱,但稳定了。
他睁开眼,看到芙宁娜的脸色白了一截。
“你又做了什么?”他问。
“封印术。”她松开手,摇晃了一下,“暂时压制排异反应,最多撑两分钟。”
林野抓住她胳膊稳住她:“你把自己的生命力填进去了。”
“少废话。”芙宁娜推他一把,“走!”
林野咬牙往前冲。
他知道这两分钟有多珍贵。
他也知道,她又一次把自己搭了进来。
他们冲进左侧通道,身后传来岩层崩塌的巨响。那滩胎海水开始沸腾,迅速扩散,将整条右道淹没。
而在他们前方,迷雾依旧浓重,看不清尽头。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芙宁娜。
她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却还在往前跑。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是他拉着她。
不是保护,不是支撑,而是并肩。
他们穿过一片崩塌的石柱区,脚下不断有裂痕蔓延。空气越来越热,呼吸变得困难。
林野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知道封印撑不了多久。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说的话吗?”
芙宁娜喘着气回:“说你是个麻烦。”
“对。”林野笑了笑,“可你现在比我更麻烦。”
芙宁娜瞪他:“少贫嘴,快跑!”
林野没再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前方雾气翻滚,一条新的通道隐约浮现。
他们的脚步没有停下。
林野的左眼最后一次闪出暗金光芒。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