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推开侧厅的门，夜风灌进来。他站在门口等了两秒，芙宁娜跟上，手里还攥着那瓶气泡水。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码头，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闷响。
娜维娅已经先到了。
船停在第三停靠位，漆黑的船身贴着水面，名字用白漆写着“夜航者”。她蹲在甲板边检查绳索，听见动静抬头：“来得正好。”
林野把背包甩上船，伸手拉芙宁娜。她没犹豫，直接把手递过去。脚刚落稳，船晃了一下。
娜维娅跳起来，拍掉手上的灰：“都上来了就别磨蹭，十点零七分，晚了三分钟。”
“路上绕了一下。”林野说，“有人在歌剧院后巷盯着。”
“知道。”娜维娅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插进甲板缝里，“我已经留了标记，他们不敢靠太近。”
林野走到船头，解开缆绳。引擎启动的声音撕开夜色，螺旋桨搅动水流，船缓缓驶离码头。
海面很平。
没有月光，只有远处灯塔一闪一灭。三人各自找位置坐下。娜维娅守在驾驶台旁，手指一直搭在枪套上。芙宁娜靠着舱壁，瓶子被她捏得变了形。
林野看着前方。
胎海边缘的浪比平时高，一层压一层涌过来。空气里有股咸腥味，像是铁锈混着藻类。
半小时后。
船行出枫丹港范围，四周彻底黑下来。头顶的星被云盖住，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娜维娅站起身，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再有十分钟进乱流区，抓紧东西。”
话音刚落。
前方海面突然裂开。
不是波浪分开的那种，是整片海水像布一样被撕成两半，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影子冲出水面。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全是深海龙蜥。
它们的身体泛着青灰色，背上长满骨刺，眼睛通红。最大的一只张嘴就朝船头撞来。
“趴下！”娜维娅吼了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龙蜥鼻尖，炸出一团火花。那家伙晃了晃脑袋，没停。
她立刻甩出火药包，点燃引信扔出去。轰的一声，爆炸气浪把第一只掀翻，但它很快又爬起来，嘴里喷出黑色雾气。
“不行！数量太多！”娜维娅连开三枪，击退逼近右侧的两只，但左臂被另一只尾巴扫中，整个人撞到舱门上。
她摔在地上，枪脱了手。
“我还能——”她想爬起来，却发现元素力空了。刚才那一连串射击耗尽了所有储备。
第二只龙蜥已经扑到她面前。
芙宁娜动了。
她举起权杖，水元素迅速凝聚，准备释放高压水刃。可就在术式成型的瞬间，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林野。
他站在她旁边，眼神盯着海面，声音很稳：“这次换我来。”
芙宁娜愣住。
还没反应过来，林野已经松开她，往前走了两步。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海面。银灰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左眼暗金色的瞳孔开始发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甲板轻微震颤。
“异世锚点。”他说。
下一秒，元素乱流爆发。
不是某种单一属性的攻击，而是五种元素混杂在一起的能量风暴，以林野为中心向四周横扫。空气扭曲，海水倒卷，三只正在靠近的深海龙蜥直接被掀飞，砸进远处海里。
剩下的几只也被冲击波逼退，有的撞上同伴，有的失去平衡跌回水中。
那只最大的龙蜥低吼一声，试图再次跃起。
林野没给机会。
他左手抓住权杖末端，往地上一插，右掌贴在船板上。锚点体质的力量顺着接触面传遍整艘船，形成一圈环形能量波，将周围五十米内的海水全部推开。
海面出现短暂的真空带。
龙蜥群在空中挣扎，身体暴露在元素乱流中，表皮开始龟裂。其中两只承受不住，直接炸成碎片。
剩下的发出尖啸，纷纷潜入水下。
危机暂时解除。
林野收回手，呼吸重了几分。他转头看向芙宁娜，伸出手：“一起打？”
芙宁娜盯着他的手。
刚才那一幕她从未见过。那种力量不属于提瓦特任何一种已知体系，狂暴、混乱，却又完全受控。她以为自己了解林野，但现在发现，他藏得太深。
但她没有迟疑。
伸手握住。
掌心相贴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皮肤渗进来，不是压迫感，而是一种连接感，像是两个人的节奏突然同步了。
“你早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她问。
“第一次在你面前用。”林野说，“以前怕吓到你。”
娜维娅撑着舱门站起来，捡回枪：“下次提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要和船一起炸了。”
“没那么夸张。”林野笑了笑，转向海面，“不过它们没走远。”
果然。
水下传来波动。几道红光在黑暗中亮起，那是龙蜥的眼睛。它们绕着船游动，没有再冒然进攻，像是在等待什么。
“不对劲。”娜维娅皱眉，“深海龙蜥不会主动袭击船只，更不会成群出现。”
林野点头：“有人在控制它们。”
“谁？”
“现在不重要。”林野握紧芙宁娜的手，“重要的是，它们还想再来一次。”
话音落下。
海面再度裂开。
这一次是从三个方向同时突袭。六只龙蜥腾空而起，爪子直扑甲板。
林野不动。
芙宁娜却有了动作。
她借着林野传递的力量，权杖轻轻一点，脚下升起一道水墙。水墙瞬间结冰，挡住正面两只。同时她挥手划出弧线，冰层爆裂，碎片如箭射出，逼退左侧敌人。
右侧那只速度最快，几乎要扑到娜维娅脸上。
林野终于出手。
他拉着芙宁娜转了个半圈，借力把她甩出去半步。芙宁娜会意，权杖末端触地，释放出环形震荡波，将最后一只震退。
“漂亮。”林野说。
“你早计划好了？”芙宁娜喘了口气。
“猜到你会跟上。”林野松开手，活动了下肩膀，“再来一次？”
“随时。”芙宁娜重新站定，权杖指向海面。
娜维娅靠在舱门边，看着两人背靠背站立的样子，低声骂了句：“疯了吧你们。”
但她还是举起了枪。
水下的红光开始移动。
越来越快。
林野闭上眼，感受锚点体质的频率。芙宁娜也闭上了眼，水元素在她指尖流转。
当第一道破水声响起时，两人同时睁眼。
“上。”林野说。
芙宁娜点头。
他往前冲，她紧随其后。
林野跃起，一脚踩在冰墙上借力弹射，手中凝聚出长枪形态的武器。芙宁娜则在地面引导水流，形成上升旋涡，为他提供推进力。
长枪贯穿一只龙蜥胸口，林野借反作用力翻身落地。与此同时，芙宁娜挥手召出三道水刃，呈扇形切割，将另外两只逼入死角。
娜维娅抓住时机，连开两枪，火药命中目标腹部，引发二次爆炸。
林野怎会容它逃脱。他迅速单膝跪地，手掌紧紧贴住甲板，将锚点体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一道混合元素能量如灵动的游蛇，顺着船体飞速传导至水面，瞬间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状冲击波。
那只龙蜥刚潜入水下五米，就被这张无形的网紧紧缠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紧接着便直直地沉入黑暗的深海之中。
海面恢复平静。
只剩下船体轻微晃动的声音。
林野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芙宁娜靠在权杖上，呼吸有些急。娜维娅坐在甲板角落，卷起袖子查看手臂擦伤。
“火药还剩一半。”她说，“下次多带点。”
林野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绷带扔给她。
娜维娅接过，低头包扎：“你刚才那招，消耗不小吧？”
“还好。”林野说，“撑得住。”
芙宁娜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把气泡水递过去。林野看了她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
气泡升腾。
他把瓶子还给她。
芙宁娜拿在手里，指节慢慢放松。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问。
“告诉你什么？我其实很强？”林野笑了笑，“那你还会让我陪你熬夜看审判记录吗？”
芙宁娜瞪他。
“别贫。”她说，“我是说……这种力量，你一个人扛着，不累吗？”
林野停下笑。
他看向远处的海平线，声音低了些：“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娜维娅包扎完，站起身拍拍裤子：“行了行了，感人的话留着回去说。船还在动，前面还有三十分钟才到乱流区中心。”
林野点头。
他走到船头，望着前方黑暗的海域。芙宁娜站到他右边，两人并肩而立。
娜维娅看了两眼，摇摇头，回到驾驶台。
引擎声持续运转。
海风吹过甲板。
芙宁娜悄悄把气泡水瓶往口袋里塞了塞，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林野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刺玫会信物。
船继续前行。
水下某处，一只未完全沉没的龙蜥尸体缓缓下沉，它的眼珠忽然转动了一下，红光闪了一瞬，随即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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