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传单折好塞进衣兜,转身就往歌剧院走。
芙宁娜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刚才那些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回荡,但她没说话。
那维莱特已经先一步进了密室,站在桌边等他们。门一关,外面的风声就被隔开了。
林野从怀里取出《胎海源典》,封面还是旧的,边角有些磨损。他把它放在桌上,翻开最后一页。
纸页发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之前浮现过的文字已经消失,像是被吸进了纸里。
他用手指按住右下角,轻轻摩挲。
那块区域有点厚。
不是纸张叠了,是夹层。
他指甲一挑,纸面裂开一道细缝。
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滑了出来。
那维莱特瞳孔微缩。
芙宁娜往前半步,呼吸变重。
林野摊开绢布。
上面是一幅地图。只有一半,断裂处不规则,像是被硬撕开的。
地图中央标着一个符号——三道波纹环绕一颗心形结晶,下方写着四个字:**厄里那斯之心**。
“这是……”芙宁娜声音压得很低。
“胎海的源头。”那维莱特开口,“也是原始胎海预言最初诞生的地方。”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林野盯着地图,没抬头。“也就是说,只要找到这里,就能知道预言真正的内容?”
“不止。”那维莱特说,“那里是胎海意识的起点。历代水神回归的终点,也是……你即将踏上的路的起点。”
芙宁娜后退了一小步。
她的手搭在桌沿,指尖泛白。
林野察觉到了。
他没看她,只是把地图翻了个面。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
**唯有真心者可入,伪神止步。**
他念出来的时候,芙宁娜肩膀抖了一下。
那句话像刀子,直接划开了她五百年来穿在身上的壳。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去了……我的伪装……”
话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在怕。
怕那个地方会把她扒光。
怕她站上审判台五百年的形象,在那一颗心面前碎成渣。
林野合上古籍,拿起地图正对着她。
“会彻底粉碎。”他说。
芙宁娜猛地抬头看他。
林野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避。“你的面具会被撕掉,你的表演会被揭穿,你会被所有人看到最真实的样子——软弱、害怕、犹豫、失控。”
他顿了顿。
“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救枫丹。”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维莱特没出声。他知道这句话不该由他说。
这个决定必须由他们自己做。
芙宁娜低头看着地图,手指慢慢松开桌沿。
她想起刚才台阶上的民众。
他们举着牌子喊换神。
他们说她不够强。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她心里也这么问过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勇敢。
是因为有个人站在她前面,把最难听的真相说出来,然后还愿意拉她一起走。
她抬起眼,看向林野。
“你说‘我们’。”
林野点头。“我说了‘我们’。”
“不是我一个人去承受?”
“从来都不是。”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
她伸手,碰了下地图上的字迹。
指尖传来一丝凉意。
那不是普通的墨。
她闭上眼,耳边响起一段模糊的音节,像是水滴落在石面上的节奏。
胎海的气息。
她睁开眼,声音稳了些:“我知道这地方在哪。”
林野挑眉。
“旧观测站再往下三层,有一个废弃实验室。父亲留下的笔记提过一次,说那里是‘神明诞生的摇篮’。”
那维莱特终于开口:“没错。那里曾是第一任水神沉眠之地,后来被封禁。”
“为什么?”
“因为进去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再也没出来。”
林野冷笑一声。“听起来非去不可了。”
“你不明白。”芙宁娜看着他,“那不只是个地点。那是……审判的终点。我去那里,等于主动承认我不是完美的神明。”
“那你本来就不完美。”林野说。
“可我一直装。”
“现在不用装了。”
“可他们会怎么看我?”
“谁?”
“所有人!”
“那就让他们看。”林野把地图拍在桌上,“你以为我稀罕当什么救世主?我来提瓦特不是为了听掌声的。我是为了活下来,顺便拉你一把。”
他盯着她。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躲在歌剧院里,等下一个‘正义监督会’来逼宫,等下一场深渊袭击把你打趴下,然后被人抬出去说‘看,这就是你们的神’。”
“另一个是跟我进去,把真相挖出来,哪怕代价是你不再是他们心里的那个神。”
“你选哪个?”
芙宁娜没动。
她看着地图,看着那行“伪神止步”。
她忽然笑了下。
笑得很轻,带着点自嘲。
“我五百年都在演。演强大,演冷静,演无所不能。”
“现在让我演真实?”
“对。”林野说,“演不了就别演了。直接来真的。”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那维莱特缓缓开口:“胎海源头不会接受谎言。它只会回应真心。”
“而你。”他看向芙宁娜,“已经比过去任何一任水神都更接近‘人’。”
芙宁娜的手指慢慢收拢。
她没再看地图。
她看着林野。
“你说三天内带回证据。”
“对。”
“如果我去那里,真能把预言改写?”
“我不知道。”林野摇头,“但我知道,不去,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芙宁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把地图推到桌子中央。
“我要去。”
两个字,说得不快,但很稳。
林野没笑,只是点头。
那维莱特抬起权杖,指尖划过地图上方。
一道淡蓝色的光浮起,映出地形轮廓。
“从歌剧院地下通道出发,穿过旧观测站通风层,抵达B3实验室入口。途中会有胎海残余力场干扰,锚点体质者可通行。”
他顿了顿。
“但一旦进入核心区域,外界无法感知内部情况。你们进去后,将完全与外界断联。”
林野看向芙宁娜。
“听到了吗?进去之后,没人能帮你。”
“我知道。”
“可能出不来。”
“我知道。”
“可能所有人都会以为你逃了。”
“我知道。”
“你还去?”
芙宁娜看着他,眼神不再闪躲。
“你说过,疼就是真的。”
“我记得。”
“我现在就在疼。”
“那就够了。”
三人围在桌前,地图摊在中央。
灯光照在“厄里那斯之心”四个字上,墨迹微微反光。
那维莱特收起权杖,退后一步。
“我不会劝你。也不会拦你。”
“这是你的路。”
芙宁娜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那颗心的标记。
她的手没有抖。
林野把手覆上去。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压在地图上。
“明天出发。”他说。
“好。”
那维莱特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时,他停下。
“记住。”
他没回头。
“胎海不审判神明。”
“它只审判人心。”
门打开又关上。
密室里只剩两个人。
芙宁娜没动。
林野也没动。
他们的手还压在地图上。
外面天色渐暗,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
风吹过歌剧院顶端,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野忽然说:“你后悔吗?”
芙宁娜摇头。
“我只是在想。”
“等他们知道我不是完美的神明,会不会失望?”
林野看着她。
“那你呢?”
“我?”
“你失望吗?”
芙宁娜愣住。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然后她轻轻说:
“我只想做我自己。”
林野笑了。
他抓起她的手腕,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走。”
“去准备。”
他们走到门边。
手还没分开。
芙宁娜的手指慢慢收紧,抓住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