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刚才低语响起时的寒意。
林野正低头碾磨纸屑，研钵里的墨水泛着微弱蓝光。他用匕首尖蘸了一滴，刚要细看，门被猛地撞开。
刺玫会的成员堵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说话，只是站成一排。
娜维娅大步走进来，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闷响。她甩手扔出一个长条形包裹，直飞林野面门。
林野侧头躲过，伸手接住。包裹很轻，表面有细微凹槽。他打开外层布料，露出一套黑色护甲。
护甲通体漆黑，边缘嵌着淡蓝色晶体，纹路从中心向外扩散。
他手指划过表面，触感冰凉，凹槽的走向竟和他劲装上的陨星纹完全一致。
“胎海水晶打造的。”娜维娅站在桌边，双手撑在石面上，“能抗深渊腐蚀，别问我哪来的，问就是刺玫会祖传。”
林野没动，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旧观测站？”
“你昨晚顺走《胎海源典》的时候，我就在通风道上面。”娜维娅冷笑，“你们三个大半夜鬼鬼祟祟翻古籍，当别人都是瞎子？”
芙宁娜皱眉：“你跟踪我们？”
“我保护你们。”娜维娅转头看她，眼神锋利，“水神大人，你刚才差点被一段文字逼出眼泪，要是再来一次呢？要是下次不是低语，是直接精神污染呢？你还打算一个人扛？”
芙宁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娜维娅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着，我不在乎你是神还是人。但林野是我朋友，你要是再失控，害他受伤，我的鞭子可不会留情。”
空气一下子紧了。
林野低头看着护甲，指尖摩挲着那圈陨星纹。这纹路不该出现在枫丹，更不该刻在胎海水晶上。他抬头笑了笑：“行啊，我们多了个严厉的保姆。”
娜维娅瞪他一眼：“少贫，穿上试试。”
林野解开外衣，将护甲贴身穿在劲装外。金属扣自动锁紧，水晶部分贴合肋骨位置，传来一阵温和震动。
他呼吸一顿。
护甲和锚点体质产生了共鸣，不是排斥，也不是融合，像是……呼应。
“怎么样？”娜维娅问。
“还能活。”林野活动肩膀，“就是不知道打起来会不会卡住。”
“卡住也比被深渊啃了强。”娜维娅从腰间抽出鞭枪，往桌上一拍，“我带来的不止这个。这是旧胎海观测站的结构图，三层以下的通风管道、电力线路、应急出口全标了。你们想偷偷摸进去？做梦。”
芙宁娜终于开口：“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
“凭我父亲死在那个实验室里。”娜维娅声音冷下来，“他查预言真相，查到一半被人灭口。尸体送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张地图。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插手？我是为了报仇。”
她盯着芙宁娜：“你怕自己不是完美的神明？那你知不知道，普通人连‘完美’都不敢想？我们只求别死得不明不白。”
芙宁娜脸色变了。
她想起刚才那句低语，想起自己下意识想抓住林野的手。她确实不想再一个人扛了。
但她不能认。
她是水神。
她必须稳。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芙宁娜抬眼，“也不需要你施舍的帮助。”
“谁同情你了？”娜维娅嗤笑，“我是给林野的。他救过我一次，我欠他一条命。至于你——”她指了指芙宁娜，“你要死要活随你便，但别拖着他一起。”
林野把外衣穿好，遮住护甲：“吵完了？吵完说正事。”
两人同时看向他。
“护甲我能用。”他说，“图纸我也要。但我们怎么行动，由我们自己定。”
娜维娅眯眼：“你想甩开我？”
“我想活着出来。”林野直视她，“你父亲死了，我不想你也死。所以合作可以，听谁的，另说。”
娜维娅沉默几秒，忽然笑了：“行，算你狠。那就合作。但我有个条件——”她看向芙宁娜，“进去之后，她必须听我指挥。”
“什么？”芙宁娜猛地站起。
“你没听错。”娜维娅毫不退让，“你的情绪现在不稳定，随时可能被胎海影响。我要是判断你有危险，立刻带人撤，你不准反抗。”
“你算什么东西！”芙宁娜一掌拍在桌上，“敢命令神明？”
“神明也会死。”娜维娅冷冷道，“前任水神就是例子。你要是真那么厉害，五百年来怎么一直演？”
芙宁娜呼吸一滞。
林野伸手按在她肩上：“答应她。”
“你也要我听话？”芙宁娜扭头看他。
“我不是信不过你。”林野声音低，“我是信不过胎海。它能让你听见低语，就能让你做出更糟的事。我们进去是为了找真相，不是送死。”
芙宁娜咬唇，胸口起伏。
她不想低头。
但她记得林野说过的话——**你现在不用怕了，因为你不是一个人演下去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语气软了：“……我可以配合行动指令。但最终决策，必须由我来做。”
娜维娅看了她三秒，点头：“成交。”
林野松了口气。
他拿起护甲，发现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别死在里面，我还等着分赃呢**。
他笑了：“你这祝福方式挺特别。”
“本来想写‘一路顺风’，觉得太虚伪。”娜维娅转身走向门口，“图纸在包裹夹层，今晚十二点前给你们最后一次更新。要是到时候还没动静，我就带人冲进去捞尸。”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芙宁娜：“记住，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保他。”
门关上。
密室重新安静。
林野把护甲收进怀中，抬头看芙宁娜：“她说话难听，但没说错。我们需要帮手。”
芙宁娜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天平挂坠。
“你觉得……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她问。
“我不知道。”林野老实说，“但我知道，你刚才听见低语的时候，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种东西，防不住。”
他走近一步：“所以戴上护甲，听她的指令，不是丢脸。是聪明。”
芙宁娜低头看着桌面，拓印纸还在发光。
“我只是……不想再让人失望。”她声音很轻。
“那你现在就在让人失望。”林野说，“你要是出事，我才失望。”
她抬头看他。
他眼神认真，没有调侃，没有逃避。
她移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林野笑了，拿起研钵继续分析墨迹。蓝光映在他脸上，护甲贴着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烫。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刺玫会的人在撤离。
屋内只剩两人。
芙宁娜忽然说：“她父亲……真的死在那实验室？”
“应该是。”林野没抬头，“不然她不会这么拼。”
“如果……我们也出不来呢？”她问。
林野停下动作，看着她：“那也得试。”
他把匕首放进研钵边缘，刮下一点水晶粉末混入墨水。液体瞬间沸腾，冒出细小气泡。
蓝光变得更亮。
“你看。”林野指着反应，“胎海水晶和这墨水有互动。说明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胎海核心。”
芙宁娜靠近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早就知道该怎么进去了。”林野说，“而且留下了标记。”
他摸出地图碎片，摊在桌上。压痕坐标与娜维娅给的图纸完全重合。
“这不是巧合。”他说，“有人在引导我们。”
芙宁娜盯着那点蓝光，忽然觉得耳边又响起了那三个音节。
她没说。
林野却察觉到了异样，抬头看她：“你还听到声音了？”
她点头。
林野迅速抓起她的手按在护甲上。
水晶突然亮起，光芒顺着纹路蔓延，在空中投出三个扭曲字符。
字符一闪即逝。
但林野看清了。
那是和压痕一样的未知文字。
他抬头，正对上芙宁娜震惊的眼神。
护甲还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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