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踩碎地上那枚追踪钉，金属碎片飞溅进草丛。
三人没再说话，只是加快脚步，沿着荒径往枫丹廷方向走。晨光斜照，影子拖得老长。
他左臂的黑纹已经蔓延到肩窝，每走一步都像有细针在骨头缝里钻。
他咬着后槽牙不吭声，但呼吸节奏早就乱了。
娜维娅走在前头，忽然转身，一巴掌拍在他右肩上：“哎哟，你这走路姿势跟被机械守卫踩过的猫似的，还装镇定？”
林野趔趄了一下，差点摔进路边沟里，被芙宁娜一把拽住手腕。
“别闹。”芙宁娜瞪了娜维娅一眼，声音却压得很低，“他伤还没处理。”
“我没事。”林野扯出个笑，“就是胳膊有点不听使唤，估计是刚才吸收能量时烧了条神经。”
娜维娅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没事’，那全枫丹就没病号了。”她凑近盯着他左臂，“这黑线都快爬到脖子了，再往上是不是要给你整成半边脸水墨画？”
林野想回嘴，可话卡在喉咙里。他确实疼，但更怕的是——万一哪天自己撑不住，锚点反噬，连累她们也被卷进去。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把手从芙宁娜掌心抽出来。
芙宁娜没松手。
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着他胸口站着，抬头看他：“你的伤……至少让我看看。”
指尖微光一闪，水汽在她掌心凝成薄雾，像是要敷上去。
林野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光，那点倔强混着心疼，像极了酒宴那天她为他稳心率时的模样。
他忽然哑了声：“疼是疼，但不是因为伤。”
顿了两秒，才继续说：“是怕你们哪天也倒下，我来不及救。”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了。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能这么直白地说出心里话？
芙宁娜没答，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娜维娅咳嗽两声，故意拉长调子：“哎——这气氛，要不要我先走前面探路啊？给你们留个十米安全距离？”
林野忍不住笑了，笑完又抽了一口冷气，扶着树干喘了两下。
“行了，别演苦情剧了。”娜维娅收起玩笑脸，绕到他另一边，架住他胳膊，“咱们仨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倒了我们都得挂路灯上晾着。”
三个人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往前挪。阳光穿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打出斑驳的光影。
走了大概十分钟，林野忽然感觉左手被人轻轻勾了一下。
他转头，见芙宁娜微垂着头，纤细的手指轻轻勾着他小拇指，耳尖早已泛起红晕，却固执地没有松开。
他没说话，嘴角慢慢扬起来，然后一根根手指插进她的掌心，五指紧扣。
娜维娅回头瞥了一眼，夸张地叹气：“哎哟喂，这叫什么？密道没走通，狗洞先钻明白了？”
“你闭嘴。”林野笑骂。
“我说错了吗？”娜维娅两手一摊，“刚才谁还装深沉，说什么‘不想连累别人’？结果呢？人家姑娘都主动牵你手了，你还在这儿演孤胆英雄？”
芙宁娜轻哼一声：“他要是真敢推开我，我就当场宣布和他解除合作关系，让他一个人去对抗深渊。”
“那我不就失业了？”林野咧嘴，“刺玫会还得靠我接活养人呢。”
“少来。”娜维娅戳他脑门，“你现在可是水神钦点的‘共犯’，通缉令都没撤，还想接活？”
“共犯”两个字一出口，三人都笑了。
笑声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从头顶掠过。
这一刻没人提证据、没人说阴谋，也没有谁在乎锚点、胎海或者议会。
他们只是三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人，在阳光下喘口气，笑着往前走。
林野忽然觉得，胳膊上的痛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
可没走几步，一阵抽搐猛地从肩胛骨窜上来，他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林野！”芙宁娜立刻蹲下扶他。
娜维娅反应更快，直接把他另一只胳膊甩到自己肩上：“别装了！你刚才撞墙那次我就知道你不轻！”
“我没装……”林野苦笑，“你们俩现在是不是能读心？”
“不需要。”她一边用水元素缓缓探入他经络，一边用轻柔的声音说道，“你皱眉的样子，和歌剧院第一次审判失败时一模一样。”
林野一怔：“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她抬眼看他，“那天你站在台下，一句话没说，可眼神比谁都亮。你说‘我相信她’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
娜维娅插嘴：“那时候我还觉得你是个疯子，居然敢当众顶撞贵族。”
“现在呢？”
“现在？”娜维娅咧嘴一笑，“我觉得你就是个傻子，但挺靠谱的那种。”
林野也笑了，靠着两人重新站起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步伐慢但稳。谁都没有提接下来怎么办，也没有人问证据怎么公开。此刻最重要的事，是让身边这个人好好活着，走得更远一点。
林野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住了……”
“没有如果。”芙宁娜打断他。
“我是说万一。”
“那就一起倒下。”娜维娅干脆利落，“反正我也不喜欢一个人干活。”
“你们就不怕我变成麻烦？”林野看着脚下石子滚动。
“你早就是麻烦了。”芙宁娜握紧他的手，“但从没让我们后悔过。”
林野没再说话，只是把她们的手握得更紧。
远处枫丹廷的轮廓渐渐清晰，城墙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但他们还没到。
山道拐弯处，风突然停了。
林野察觉不对，刚想提醒，却见芙宁娜指尖的水珠凝在半空，一滴都没落下。
娜维娅猛地停下脚步：“这风……怎么不动了？”
林野抬头，树叶静止，尘埃悬空，连鸟鸣都被掐断在半途。
他下意识把两人往身后拉，左臂黑纹剧烈跳动，这黑纹每次发作都愈发剧烈，难道是因为吸收了太多深渊能量，体内力量失衡所致？若是一直这样，自己恐怕迟早会失去控制，到时候身边的人……
“不对劲。”他低声道，“空间……”
话没说完，脚下的石板突然泛起一圈幽蓝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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