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坐在长椅上,左手按着左眼下方那道纹路。
他盯着远处钟楼——星轨灯最后一格已经熄灭,整座塔黑得像是被刀削掉了一截。
他没动。
不是不想走,是脚底发虚。
“重启键”三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撞。
以前他以为自己只是倒霉穿了个界、背了口锅,现在倒好,连存在本身都成了程序设定的按钮。
谁按的?
为什么是他?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但压不住心里那股空落。
脚步声传来。
这次他听出来了——皮靴踩石板,带点拖沓,走路像在骂人。
娜维娅站到他面前,没开口,先掏出一包烟晃了晃,又塞回去。
“戒了。”她说,“我爸死前抽的最后一根就是枫丹产的劣质烟,呛得他咳出血。我发过誓,再不碰这玩意儿。”
林野抬眼:“你来干嘛?”
“看你坐这儿跟块石头似的。”她蹲下,视线平着他,“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冲去稻妻。”
“现在去也没用。”他嗓音哑,“我们连共鸣核心在哪都不知道。”
“那你就在这儿自闭?”
“我不是自闭。”
“那你是在算命?看自己能活几集?”
林野没吭声。
娜维娅忽然笑了:“我刚才路过花园拐角,看见你和芙宁娜靠在一起。”
他猛地抬头。
“别慌。”她摆手,“我没拍照,也没录视频发刺玫会群聊。但我得说一句——你们俩那样子,真他妈像极了我爸临死前看我妈的眼神。”
林野喉咙一紧。
“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娜维娅声音低下去,“他说:‘这辈子最不怕的事,就是陪你一起完蛋。’”
风刮了一下。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他说,“胎海要崩,坎瑞亚残念要复活,愚人众在背后操盘,我他妈还是个被写好代码的重启键……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谈恋爱?”
“谁说这是谈恋爱了?”娜维娅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当她是偶像剧女主?她可是水神!你以为她为什么愿意陪你疯?因为她信你。”
“信我的能力?”
“信你这个人!”她吼得差点破音,“你要是现在缩回去,装什么孤勇者,不只是辜负她,更是告诉全世界——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能赢!”
林野怔住。
“真正的勇气,”娜维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是不怕死,是明知会碎,还敢拼成一体。”
她转身要走。
“等等。”林野叫住她,“你爸最后……真的没怕过?”
娜维娅回头,咧嘴一笑:“他怕啊。怕我妈以后一个人吃饭没人给她夹菜。但他还是笑着咽了气。”
她走了。
林野坐在原地,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朝着歌剧院偏殿走去。
门没锁。
推开门时,芙宁娜正站在桌前整理文件。
灯光打在她侧脸,珍珠耳饰不亮,辫子也没扎那么紧了,看起来不像神明。
她听见动静,没抬头:“娜维娅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
“她说我再不行动,就配不上你。”
芙宁娜的手顿了一下。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她终于抬头。
“你怕信错了人。”他说,“怕一旦动了心,就撑不住那个完美的壳。”
又上前一步。
“但我不需要你完美。”林野声音很稳,“我是来告诉你——就算世界塌了,我也站在你这边。”
芙宁娜手指微微发抖。
“你说那维莱特提醒我们,情感越强,锚点越稳。”林野继续说,“但如果一个人动摇,系统就会崩。”
他伸出手。
“所以现在,我告诉你我的选择。”
“我们一起扛这破预言,行不行?”
空气静了几秒。
芙宁娜看着他,眼神从迟疑到震动,再到某种释然。
她放下笔,慢慢走到他面前。
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
十指紧扣。
她的掌心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好。”她说。
林野嘴角扬了一下,没笑太久。
他知道接下来是什么——稻妻那边的能量波动不会停,仆人也不会等他们准备好才动手。舆论、背叛、围剿,全在来的路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被动卷进来,靠本能反应活着。现在他清楚自己为什么战。
为一个愿意在他失控时扶住他的人。
为一个敢摘下神冠说“我陪你疯”的人。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应该是守卫巡逻。
林野没松手。
芙宁娜也没挣脱。
她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说:“我以前从不信誓言。”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她抬眼看他,“有些话,说出来就不怕应验了。”
林野刚想回一句“那你以后多说点甜的”,门外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不是守卫。
那是装备箱被撞倒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广播响起——
“紧急通知:所有非授权人员立即撤离歌剧院区域。检测到异常元素波动,请重复,检测到异常元素波动……”
芙宁娜脸色一变。
林野立刻挡在她身前,耳朵竖起。
广播还在播,但背景音里有东西不对劲。
太整齐了。
像是被人刻意剪辑过。
他转头看芙宁娜:“这不是官方通告。”
她轻声道:“是有人在伪造应急指令。”
“目的呢?”
“逼我们现身。”
林野冷笑:“想拿我们当替罪羊?”
“不止。”芙宁娜盯着门口,“他们在测试反应速度——看看我们会不会为了救人暴露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
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真正的围猎,开始了。
林野握紧她的手:“走暗道。”
“你不问问我要不要躲?”
“你刚才说了,你是陪我撞进宇宙裂缝里的疯子。”
“那你还问?”
他们刚要动身,天花板的通风口螺丝开始一颗颗掉落。
第一颗砸在桌上。
第二颗落在文件堆上。
第三颗滚到林野脚边,发出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