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有动静。
林野抬手示意,动作压得极低。
娜维娅立刻收枪靠墙,芙宁娜指尖微动,水汽在掌心凝成薄刃。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不快,但很稳。
不是魔物那种拖沓的爬行,也不是清剿队机械式的推进。
是人。
“别轻举妄动。”林野低声,“先看是谁。”
他摸出那块改装过的电路板,红点还在闪,信号稳定。
追踪器没坏,说明外面的魔物已经撤远,这人……大概率是误入的流浪者或巡逻遗兵。
娜维娅冷笑:“误入?这破地方连市政都懒得修,谁大半夜来打卡?”
芙宁娜没说话,只是将水元素缓缓收回体内,发辫末端的珍珠不再发光。
林野盯着屏幕上的红点移动轨迹,突然皱眉:“等等——东南方向的信号,刚才停了三秒,现在又动了。频率有点乱。”
“干扰?”娜维娅凑近。
“不是自然干扰。”林野咬牙,“是人为切断再重启,像在测试我们能不能发现。”
话音未落,楼下的门被推开。
三人瞬间绷紧。
可进来的不是敌人。
是个穿市政维修工服的老头,手里拎着工具箱,一脸懵地抬头:“哟?这屋还有人?我以为废弃了。”
林野松了半口气,但手仍搭在中和器上。
老头打量他们一圈:“你们是能源局的?我接到系统派单说FD-03区信号塔异常,过来检修。”
“FD-03?”娜维娅眼神一凛,“那个区域三天前就断网了,哪来的派单?”
老头挠头:“系统自动推送的啊,说是紧急维护,还加了优先级。”
林野猛地抬头,看向娜维娅:“有人用市政通道发假指令。”
娜维娅立刻扑向终端,手指飞快敲击:“我查查这单子源头。”
林野则盯着老头:“您带的是哪种检测仪?”
“便携式能量波动计,老型号了。”老头打开箱子,“怎么了?”
林野走过去,拿起仪器扫了一眼接口,瞳孔微缩:“这设备能读取深渊频段?”
“不能啊,只能测常规元素流。”
“那你为什么往厄里那斯外围走?”林野声音冷下来,“那边不属于你的检修范围。”
老头一愣,随即苦笑:“小伙子反应挺快。其实我不是维修工。”
他撕下脸侧一块贴皮,露出真实面容——市政档案科的值班员。
“我是被逼的。”他说,“他们抓了我女儿,让我按指令行动。每到一个点位,就得启动一次携带的信号发射器,说是‘校准网络’。”
林野和娜维娅对视一眼。
芙宁娜沉声问:“发射器呢?”
“在这儿。”他从工具箱夹层掏出一个小盒,“每次启动,就会收到下一个坐标。我现在已经在第六站了。”
林野接过盒子,打开外壳,里面是一块微型芯片,正微微发烫。
“这不是普通信号源。”他眯眼,“它在模拟原始胎海的能量波形。”
“啥?”娜维娅瞪眼,“谁会拿这种东西当Wi-Fi增强器?”
“不是增强器。”林野把芯片插进追踪器接口,屏幕上瞬间跳出一组重叠信号,“这是诱饵。他们在用人工信号污染胎海共鸣场,让整个枫丹的元素流向偏移。”
芙宁娜脸色变了:“一旦胎海失衡,信仰系统就会崩溃。没有信仰支撑,神之心……”
“就会失控。”林野接上,“然后被外部力量接管。”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娜维娅一拳砸在桌上:“所以愚人众根本不在乎审判体系崩不崩,他们要的是直接操控世界根基?”
“不止。”林野调出市政交通日志,“你看这些货运车,深夜进出厄里那斯,路线避开所有检查站。车上运的不是零件,是这种发射器。而它们的终点,全都指向同一个地下节点——FD-03控制中枢。”
“你之前塞进墙缝的那个芯片……”芙宁娜忽然意识到什么,“那就是中枢坐标?”
林野点头:“仆人出现时,我就把它藏起来了。现在数据全回来了。”
娜维娅已经导出地图,放大一处地下结构:“这儿以前是胎海观测站,后来封了。但如果从内部接入,完全可以绕过枫丹主控网,建立独立运行的伪胎海循环系统。”
“他们想伪造一个‘新胎海’。”芙宁娜声音发紧,“用人工信号覆盖真实共鸣,再通过神明与信仰的连接反向控制水神力。”
“最终目标呢?”娜维娅问。
林野盯着屏幕中央不断跳动的红点:“不是控制神明,是替换神明。”
空气仿佛凝固。
片刻后,娜维娅冷笑:“够狠。一边用魔物测试我们的战斗力,一边偷偷布阵搞政变级别的操作。真当我们是瞎子?”
“他们赌的就是没人能拼出完整线索。”林野收起追踪器,“监控、档案、能量残留、人员调度——每一块都分散在不同系统里。只有同时拿到四条线,才能看清全貌。”
“现在我们拿到了。”芙宁娜站起身,发辫重新束好,眼神锐利如刀,“而且我知道怎么验证。”
她走到终端前,输入一串密钥。
屏幕闪烁,弹出一段加密文件:
【原始胎海共鸣实验·绝密】
> 实验目的:通过外部频率引导,激活胎海深层意志
> 实验结果:第7次尝试引发局部溶解现象,3名研究员身体液化,实验终止
> 后续备注:禁止任何未经议会批准的共振测试,违者以危害公共安全论处
娜维娅吹了声口哨:“百年前就玩脱过一次,现在还想再来?”
“不一样。”林野指着文件末尾的时间戳,“这次的频率参数,和当年失败的那次完全一致。但他们加了个新变量——锚点体质的波动曲线。”
他取出中和器残片,展示上面记录的能量图谱:“魔物体内也有这个频率。说明他们不仅想唤醒胎海,还想用我的能力做‘引信’。”
“所以你才是终极目标。”芙宁娜看着他,“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清除外来者。”
林野咧嘴一笑,笑得有点涩:“我就说嘛,哪有反派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赶我出城。”
娜维娅拍桌起身:“那还等什么?直接杀进去拆了他们基站?”
“不行。”芙宁娜摇头,“FD-03是地下枢纽,强攻会触发自毁程序。而且一旦破坏信号链,正在被诱导的胎海可能瞬间逆流,整个枫丹都会遭殃。”
“那就智取。”林野把追踪器装进背包,“我们不需要摧毁它,只需要让它暴露。”
“怎么暴露?”
“让他们自己露馅。”林野看向娜维娅,“你能黑进市政派单系统,伪造一份‘紧急排查令’吗?让所有维修人员明天上午集中检查FD-03区线路。”
娜维娅挑眉:“你是想……制造一场‘巧合’的大规模围观?”
“对。”林野笑,“当一堆维修工拿着检测仪站在那门口,发现信号不对劲,自然会上报。只要消息传开,愚人众就没法再偷偷摸摸搞事。”
芙宁娜补充:“而且我可以以水神名义发布临时巡查通告,要求所有相关单位提交当日作业记录。这样一来,任何异常调度都会浮出水面。”
“妙啊。”娜维娅搓手,“等于逼他们当场社死。”
林野收拾装备,将电路板和芯片副本塞进内袋:“记住,我们不揭发,不指控,只让事实说话。只要舆论起来,他们就再也无法伪装成‘正常维护’。”
三人沉默片刻。
窗外,天边已泛起一丝灰白。
林野背上包,活动了下手腕,左臂的黑纹虽已退去,但肌肉仍有隐隐抽痛。
“走吧。”他说,“趁他们还没换下一波棋子。”
娜维娅踹开观测台后窗,翻身出去。
芙宁娜临走前,在墙上用指尖划出一道水痕——刺玫会的暗记。
林野最后看了一眼终端屏幕,那组红点仍在缓慢移动,像一群潜伏的毒蛇,正悄然围拢。
他关掉电源。
黑暗吞没房间。
三人沿山路下行,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响。
远处枫丹廷的轮廓渐渐清晰。
林野忽然停下。
“怎么了?”芙宁娜问。
他摸出追踪器,屏幕亮起。
东南方向的信号消失了。
不是撤离,不是中断。
是**同时熄灭**。
七处红点,同一秒归零。
“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资料。”林野声音很轻。
娜维娅握紧枪柄:“所以接下来,不会再有试探了。”
芙宁娜望着前方街道尽头升起的第一缕晨光:“真正的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