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沈薇颈后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周砚白呼吸节奏的变换，从伪装睡着的平稳，到此刻，带着某种刻意调整过的、轻微紊乱的温热。她闭着眼，没有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任由那条手臂如同最柔韧的藤蔓缠在她的腰际。

那声带着鼻音的“别不要我”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漾开一圈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但很快，那涟漪就被她固有的理智和掌控欲抚平了。她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也划清了界限。

然而，周砚白似乎并不在意这冷淡的回应。第二天清晨，当沈薇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雪松的冷香，混合着煎蛋和烤面包的暖融融香气从厨房方向飘来。

她起身，赤脚走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溏心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全麦面包，甚至还有一小碟洗干净的草莓。周砚白系着她那条略显滑稽的碎花围裙，正背对着她，专注地将牛奶倒入玻璃杯。晨光透过窗户，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看起来温顺又居家。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脸颊上昨晚的指痕已经淡去，只剩下一点隐约的红印。

“姐姐醒啦？刚好，可以吃早餐了。”他声音清朗，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中露出冰冷眼神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沈薇坐下，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割着煎蛋。她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周砚白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却没有立刻动自己面前的那份早餐。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

“姐姐，”他声音低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昨晚……是我不好，我不该在你那么累的时候还缠着你。”他顿了顿，长睫轻颤，“我以后会更懂事的。”

沈薇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他这副认错态度良好、我见犹怜的模样，确实很容易让人心软。如果不是昨夜察觉到他那一刻的僵硬和之后异常清醒的呼吸，她几乎都要信了。

她放下刀叉，拿起旁边的牛奶杯，抿了一口，才淡淡开口：“知道就好。”

周砚白像是得到了特赦，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笑容也真切了几分。他拿起一颗草莓，递到她嘴边，眼神期待：“姐姐尝尝，很甜。”

沈薇看着他指尖那颗鲜红欲滴的果实，顿了顿，还是张口接了。甜腻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她面色如常地咽下，评价：“还行。”

周砚白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自己也拿起一片面包吃起来，姿态乖巧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只维持到了傍晚。

沈薇提前结束工作回家，开门时，发现周砚白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对着门，似乎在摆弄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有些慌乱地将手里的东西塞到靠垫后面，才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被撞破的窘迫。

“姐姐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沈薇没回答，目光扫过那个靠垫，又落回他脸上：“藏了什么？”

“没……没什么。”周砚白眼神闪烁，耳根却悄悄红了。

沈薇走过去，不由分说地伸手从靠垫后摸出了那样东西——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她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造型别致的、镶嵌着碎钻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