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日本第二天,初夏踩着十厘米高跟走进36楼会议室,在“3年+优先续约”条款上签下名字,笔尖沙沙,像给未来的自己画押。
签完字的当晚,经纪人把通告表拍到她面前,
「周三:资生堂全新唇釉|周四:电台录音|周五:NHK红白预热短片|周六:东京塔灯光秀代言拍摄……」密密麻麻,连呼吸缝都没留。
她笑:“这是把我当打印机?”
经纪人推了推眼镜:“你休息一个月,市场可没休息。现在不补,明年就换人。”
于是,6:00 出妆,7:00 棚内,24:00 收工。
咖啡从美式换成浓缩,再换成直饮瓶;高跟鞋磨破脚背,创可贴贴成一排“勋章”;
收工回公寓,电梯里就能睡着,梦里还在对镜头摆“最佳侧脸45°”。
偶尔深夜卸妆,她盯着镜子里通红的眼睛,指腹去擦下睫毛,不是睫毛膏,是憋回去的哈欠。
手机“叮”一声,北京时间凌晨一点,谷江山发了一张录音棚照片,配文只有三个字:“加班中”
她没回,把屏幕倒扣在洗手台,拧开冷水猛泼脸。
水滴顺着下巴滴在睡衣领口,冰凉一路滑到胸口,像那枚被体温焐得发烫的硬币终于反噬。
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提着,广告商要的标准微笑,八颗牙,弧度精确到毫米。
她伸手把嘴角按下去,又弹回来,像橡皮筋,早已忘了松弛的形状。
她关掉顶灯,摸黑爬上床。
窗外东京塔的灯光刚好切到红白相间的第十秒,隔着窗帘缝隙,在她床头闪了一下,像远程对暗号。
点亮屏幕,回复:“刚收工,准备睡觉了,明早5点还有电台直播。4点就要起了。”
她拇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半秒,还是把那句“晚安”删了,只留一行干巴巴的收工汇报。
像把软糖拧成一根针,扎自己,也扎他——别心软,别回头。
屏幕暗下去之前,谷江山回得飞快:“明早4点?那3点50我给你打wake-up call。”初夏盯着那行字,嘴角被黑暗掩护,终于敢弯一下。
她把手机塞进枕边,硬币贴着掌心,像一枚被准许的软弱。
Tokyo Tower的光再次闪过时,已轻得像替谁道晚安。
“成交。”
她无声地动了动唇,随即沉入比霓虹更深的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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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听筒里,他的声音带着凌晨未散的电噪,却低而稳,像提前温过的牛奶。
初夏把脸往被子里缩了半张,只露出鼻尖,闷出一个模糊的鼻音:“嗯……”
谷江山在那边轻笑:“‘嗯’就算开机?再不起,5点直播真的要迟到。”
“起了……”她翻个身,手机贴着耳廓滑进枕头缝,声音软得像没骨头的棉花糖。
“后天就是31号了。”谷江山的声音从枕边漫过来,像一盏远程调低的灯。
“嗯。”初夏把毛衣从头顶套下,免提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她随手抓起发圈,用肩膀夹住手机,“今年我主持红白,零点倒计时应该还在电视台,跨年就……交给电视信号了。”
“那我就只能隔着屏幕,跟你对视了。”谷江山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轻得像怕惊动夜色。
门锁“咔嗒”一声,玄关传来今禾的抱怨:“初夏,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初夏慌忙把谷江山的通话掐断,扬声答:“有吗?可能不小心开了睡眠模式。”
“行吧。”今禾没深究,打开冰箱,把牛奶和三明治塞进微波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