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掠过一片亮得晃眼的积云,机身轻微颠簸,像在给她的念头打节拍。
“北京吗?”初夏把额头抵在舷窗上,小声自问。
窗外只剩棉絮般的云原,没有地标,没有路牌,却像一张无限放大的人事地图。
她忽然在玻璃反光里看见自己,口罩拉到下巴,眼底有长途飞行留下的淡青,像被擦淡的底片。
“会不会……碰到他?”念头刚冒头,就被她猛地按下,像关掉一只尖叫的烟雾报警器。
她忽然笑自己,北京两千一百万人,每天地铁吞吐一千万次,红绿灯每秒跳六十下,
她却在心里给“偶遇”留了一个像素点的概率。
指尖在遮光板上无意识地画:G·J·S——三个字母,连笔画都轻得可以被下一阵湍流抹平。
“他大概连我姓什么都记不得了。”
空姐推着餐车经过,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咔哒咔哒”的节拍,像给这段独白配上机械鼓点。
初夏要了杯乌龙茶,纸杯递到手心时温度刚好,和她的体温隔着一层塑料交换热量。
她忽然想起那只37.0℃的电子体温计,想起草莓味的退热贴,想起某人耳尖烧得通红的“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飞机再次颠簸,热茶晃出一片细小的涟漪,在纸杯壁上短暂地停留,又迅速被重力拉回液面。
“北京,T3航站楼,气温零下三度。”广播用中英双语报出目的地,声音平稳得像给命运加了一段官方旁白。
初夏把座椅调直,顺手把空纸杯捏扁,铝箔盖“咔”一声弹开,像给刚才所有波动打上封口贴。
云层终于被飞机抛在下方,舷窗里出现一条灰褐色的河流,蜿蜒穿过城市,像某条被拉长的等高线。
她盯着那条河,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一千八百万分之一,确实像中彩票。”
“可彩票也总得有人中。”她把口罩重新拉上,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熬夜漂淡的眼睛。
在降落前的三十分钟里,那双眼睛始终望向窗外,目光像一枚无声的硬币,投进北京上空厚重的雾霾里,没有回声,却也没有落地。
飞机落地,轮胎与跑道摩擦的尖啸里,她像被提醒:故事早已杀青,只剩片尾字幕还在滚动。
滑行灯在窗外连成橘色虚线,她伸手去够头顶行李,
手腕内侧那道淡红的齿印,昨晚熬夜剪预告片时不小心咬的,忽然隐隐发烫,像替谁记得。
舱门打开,北京的风卷着柳絮灌进来,干燥、锋利,把北海道潮湿的夜撕成两半。
她随着人流往外走,登机箱的轮子碾过接缝,发出咔哒咔哒的节拍,
像心跳被采样后拖进工程文件,循环播放。
“我们等下去酒店吗?”她小声问,声音被广播盖去一半——“T3航站楼,请接机的车辆即停即走。”
今禾笑得像把阳光揉进了酒窝:“来北京了,还住什么酒店啊,住家里。”
“放心,我自己买的房子。不是跟爸妈一起住。”今禾补上。
今禾把拉杆“咔”地收进最低档,笑得像把阳光揉进酒窝:“来北京了,还住什么酒店啊,住家里。”
“放心,我自己买的房子,不是跟爸妈一起住。”她补上一句,顺手接过初夏的登机箱,轮子转向时发出轻快的“咕噜”,像在替主人做担保。
初夏指尖还勾着背包带,指节发白。北京的风隔着自动门缝钻进来,把耳边的碎发吹得直往口罩里钻,痒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犹豫。
“北京的房子不是很贵吗?你难道是富二代?”初夏一脸惊讶的表情。
今禾把箱子“哐”地推进后备厢,回头冲她挑眉:“想什么呢?爸妈只给了首付,我现在可是负债二十年,不过给你当助理给的工资可是比行业里其他的明星助理高出好多,交完月供之后,我还是可以美滋滋的生活的。”
“所以啊——”今禾“啪”地合上后备厢,甩钥匙的弧度像在抛绣球,“初夏你可是我的金饭碗。每月工资一到账,我就能从‘负婆’秒变‘小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