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铲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沉甸甸的分量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实在。萧青梧指尖拂过铲刃,那锋利的边缘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一抹幽光,与她之前用的那柄粗铁短刀有着云泥之别。
有了它,开垦的效率将成倍提升。
但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将铲子立在墙角,重新坐回床边,闭目凝神,仔细体会着突破空间屏障后的变化。
意识沉入,那片十立方米的空间再无滞涩,如同她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意念所至,纤毫毕现。她“看”着那几袋珍贵的种子,那盒应急药品,甚至角落里那几块压缩饼干,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她尝试着,用意念轻轻触碰那包“超级杂交稻(耐寒旱型)”种子。
下一瞬,一小撮约莫百粒、呈黄褐色的细长稻谷,便出现在她摊开的掌心里。过程顺畅,毫无阻碍,精神力的消耗微乎其微。
果然!屏障打破后,取用物品变得如此轻松!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她将稻谷小心收好。现在还不是种植水稻的时候,季节、水源、土地条件都不允许,但这意味着她有了更丰富的战略储备。
目光再次落在那柄军工铲上。这是利器,也是隐患。其造型、材质都与这个时代的农具截然不同,一旦被外人看见,必然引来无穷麻烦。
她沉吟片刻,找来一些破布和藤蔓,仔细地将铲柄缠绕包裹起来,掩盖其独特的防滑纹路和颜色。至于铲头,暂时无法处理,只能在使用时加倍小心,避开人眼。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微光。
新的一天,也是拥有全新工具的一天。
萧青梧扛着经过伪装的军工铲,带着小蝶再次来到东边的试验田。她没有立刻开始大规模翻垦,而是先选了一小块尚未开垦的硬地,举起军工铲,用力掘下。
“噗嗤!”
一声轻响,铲刃如同切豆腐般,轻而易举地没入板结的土中,直至没柄。稍微用力一撬,一大块带着草根的泥土便被轻松翻起,土壤的结构被破坏,变得松软。
效率何止提升了数倍!
小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指着军工铲,结结巴巴:“娘娘,这……这铲子……”
“偶然所得,一件旧物罢了。”萧青梧轻描淡写地带过,手下不停,军工铲在她手中挥舞,翻起的泥土带着潮湿的气息,迅速扩大着松软的土地面积。
小蝶虽仍有疑惑,但见萧青梧不愿多说,便也聪明地不再追问,只是更加卖力地跟在后面,将翻起的大土块敲碎,捡出里面的碎石草根。
有了军工铲,原本预计需要数日才能完成的开垦工作,到了傍晚时分,东边试验田的近半土地已被深翻平整出来,土壤细碎均匀,与旁边未经开垦的荒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萧青梧擦了把额角的汗,看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充满希望的土地,疲惫的身体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力量,这就是掌握更先进生产工具带来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日,萧青梧主仆二人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东边试验田。深翻,作畦,挖设简单的排水沟。萧青梧甚至利用军工铲,从远处移栽了几棵生命力顽强的野草,种植在试验田边界,作为天然的标识和些许遮挡。
她将剩余的白菜种子和藜麦种子,分批次、分区域播种下去,观察不同播种密度和施肥(依旧是有限的天然肥料)情况下的生长差异。她像一个最严谨的农学家,开始记录每一小片试验田的细节。
与此同时,南边菜地那几棵空间白菜,终于进入了抽薹期。淡绿色的花薹从菜心抽出,顶端孕育着细小的花苞。萧青梧小心地守护着,防止任何意外的损伤,这是获得下一代优化种子的关键。
军工铲的出现,不仅加快了劳作进度,也无形中提升了萧青梧的底气。她练习弹弓时,手臂更加稳定,发射的力道和准头也在稳步提升。她开始尝试制作更复杂的陷阱,利用杠杆和麻绳,设置了几个需要特定角度和力度才能触发的捕兽装置,虽然目标依旧是可能出现的鼠兔之类,但设计的精巧程度已非昔日可比。
平静而充实的日子过了四五天,胡太监再次悄悄来访。这次,他带来的除了又一小罐猪油和盐巴外,还有几块颜色暗淡、但质地厚实的粗布,以及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
“娘娘,”胡太监神色比上次更加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宫里传出风声,说太后娘娘对前次安阳郡主在冷宫受冲撞之事,颇为不悦。虽因静太妃之言暂未发作,但……凤颜震怒,恐非吉兆。”
萧青梧心下一沉。太后的不悦,如同一片浓重的乌云,笼罩在梧桐宫上空。
“还有,”胡太监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才凑得更近,几乎耳语道,“老奴隐约听说,皇上……前两日似乎问起过冷宫用度之事,虽只是一语带过,但……毕竟三年未曾提及了。”
皇帝赵珩?
萧青梧眸光骤然一缩。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沉寂已久的烙印,带着原主记忆深处最深刻的痛楚与不甘,再次被唤醒。
他为何会突然问起冷宫?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单纯的偶然?
无论是哪种,皇帝的目光(哪怕只是无意的一瞥)重新落到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都意味着变数。可能是更大的危机,也可能是……一丝极其渺茫的转机。
但萧青梧绝不会将希望寄托于帝王的偶发善心。
她谢过胡太监,将物资收好,额外多给了他一小包空间白菜的嫩叶作为酬谢。胡太监千恩万谢地去了。
送走胡太监,萧青梧独自站在殿内,良久未动。
太后的不悦,皇帝的关注,静太妃的回护,安阳郡主的敌意……各方势力如同无形的丝线,开始向着梧桐宫这片小小的棋盘缠绕过来。
而她,就是棋盘上那颗看似微不足道,却牵动着越来越多目光的棋子。
不,她不能做棋子。
她要跳出棋盘,至少,要成为执棋者之一。
她的目光掠过墙角那柄伪装过的军工铲,掠过藏匿种子的胸口,最后落在自己这双因为连日劳作而布满薄茧却充满力量的手上。
粮食,力量,还有……即将收获的种子。
这些,才是她真正的依仗。
她走到窗边,望向暮色中寂静的宫苑,望向那几株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即将绽放花蕾的白菜。
风浪欲来,她便借着这风浪,让自己这艘破船,行得更远,更稳。
她轻轻抚上小腹(依旧是无意识的习惯动作),眼神锐利如刀。
“来吧。”她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这深宫的恶意,也对命运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