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锁的动静停了。
林晚蜷缩在梳妆台旁,指甲深深抠进地板缝隙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门外静得可怕,只有走廊里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神经上,像催命符。
几分钟后,走廊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很轻,像赤脚踩在地毯上。
林晚安全了?
林晚刚松了口气,后颈突然掠过一阵寒意。
这房间没有窗户,空气本该是凝滞的,可现在,却有一缕极细的风,正顺着她的衣领往里钻。
风是从哪里来的?
她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落在房间角落那组巨大的衣柜上。
衣柜是深胡桃木色,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雕花门板上蒙着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被打开过。
可此刻,衣柜门却虚掩着一条缝,那缕冷风,正是从缝里透出来的。
刚才进来时,她明明记得衣柜门是关死的。
林晚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盯着那条缝隙,仿佛能看到黑暗中藏着一双眼睛,正无声地凝视着她。
林晚谁……谁在里面?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连自己都听不清。
衣柜里没有回应,只有那缕冷风,像毒蛇的信子,不断舔舐着她的皮肤。
她必须搞清楚里面是什么。
如果一直放任不管,这份未知的恐惧会把她逼疯。
林晚扶着梳妆台站起来,捡起地上一根较粗的八音盒齿轮碎片攥在手里,一步一步挪向衣柜。
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离衣柜越近,那股寒意就越重,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很浓的玫瑰香,甜得发腻,却又透着股腐朽的气息。
她停在衣柜门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深吸一口气,她猛地伸手,拉开了衣柜门。
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和浓郁玫瑰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差点咳嗽。
衣柜里挂满了衣服,都是款式老旧的白色连衣裙,布料早已泛黄,领口和袖口绣着和那个破碎八音盒上一样的蔷薇花纹。
这些……是姐姐的衣服?
林晚的目光扫过那些连衣裙,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了衣柜最深处。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人。
那东西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遮住了脸,身形瘦得像根枯骨。
最诡异的是,它的皮肤白得像蜡,暴露在外的手腕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像干涸的血迹。
林晚吓得差点叫出声,手里的齿轮碎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东西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长发滑落,露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轮廓精致,五官立体,即使毫无血色,也难掩那份夺目的艳丽。
可她的眼睛却空洞得可怕,瞳孔涣散,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像是被人用线牵着的木偶。
林晚你……你是谁?
林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忽然张开嘴,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林晚的身后。
林晚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可当她再转回来时,衣柜里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空荡荡的衣柜里,只有那些白色连衣裙在冷风中轻轻晃动,像一群吊死的幽灵。
林晚啊
林晚再也忍不住,尖叫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就在这时,房间门突然被推开了。
沈知衍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那男人很高,穿着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得像刀,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沈知衍你在叫什么?
沈知衍的声音冰冷,目光扫过掉在地上的齿轮碎片,又落在林晚惨白的脸上
沈知衍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样?
林晚里面……里面有人
林晚指着衣柜,语无伦次
林晚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她刚才就在里面
沈知衍的脸色变了变,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他没看衣柜,反而死死盯着那个西装男人,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沈知衍是你把她带进来的?
西装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淡:
陈涵沈先生,安小姐的情况不太好,她非要来这里,我拦不住
林晚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个西装男人侧身让开,露出他身后的人。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色丝绒长裙,妆容精致,卷发披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明星的光芒。
她美得极具攻击性,红唇似火,眼波流转间带着勾人的媚意,正是如今红遍全网的顶流女明星——安若微。
林晚在无数广告牌和电视上见过她,可此刻真人站在面前,那份迫人的美丽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安若微走进房间,目光扫过衣柜,又落在林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安若微就是你?沈知衍藏起来的小宝贝?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可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沈知衍你来干什么?
沈知衍的语气很不好,像是在驱赶什么麻烦。
安若微当然是来看你啊,知衍
安若微走到沈知衍身边,亲昵地想挽他的胳膊,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目光转向衣柜
安若微听说……你把她的衣服都留着?
她的话音刚落,眼神突然变了。
原本勾人的媚眼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嘴角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衣柜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件连衣裙的领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完全变了一个人:
安若微留着这些垃圾,是在怀念她吗?
林晚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她的眼神,都和刚才判若两人!
西装男人皱了皱眉,上前一步:
陈涵安小姐,我们该走了
安若微(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另一个意识)没有理他,她猛地抓住那件连衣裙,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老旧的布料应声而裂。
她像疯了一样撕扯着衣柜里的衣服,嘴里喃喃自语:
安若微都该烧掉……都该毁掉……凭什么她能得到一切?凭什么你眼里只有她?
她的动作越来越疯狂,白色的布料碎片漫天飞舞,像撕碎的纸钱。
沈知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上前抓住安若微的手腕,怒吼道:
沈知衍往手
被抓住的瞬间,安若微又变了。
她猛地清醒过来似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媚意,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安若微知衍?我……我怎么了?我刚才是不是又……
沈知衍陈助理,带她走
沈知衍的声音冷得像冰。
被叫做陈助理的西装男人立刻上前,半扶半架地将安若微带了出去
安若微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地喊着:
安若微知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看了林晚一眼,眼神复杂。那一瞬间,林晚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属于刚才任何一种状态的恐惧,还夹杂着一丝……怜悯?
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满地的布料碎片和林晚、沈知衍
沈知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怒和……痛苦。他看着那些被撕碎的衣服,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林晚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安若微的双重人格,沈知衍的反应,还有刚才衣柜里那个神秘女人……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越缠越紧。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沈知衍的手腕上有一道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伤的,很深,还在往外渗血。
是刚才被安若微抓的吗?不像,那伤口看起来更像是被……指甲掐出来的。
林晚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衣柜的地板。
刚才那个神秘女人蜷缩的地方,此刻留着一滩水渍。水渍的形状很奇怪,像一个人的轮廓,而在水渍中央,放着一枚小巧的银色发夹,发夹上镶嵌的水钻已经掉了一颗,露出底下发黑的金属。
这枚发夹……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姐姐林溪的发夹!她记得很清楚,姐姐车祸那天,戴的就是这枚发夹!警察说车祸现场什么都没留下,这枚发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晚难道刚才衣柜里的……真的是姐姐?
林晚不,不可能!姐姐已经死了!
林晚的脑子一片混乱,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看着沈知衍的背影,看着满地的碎片,看着那枚发夹,突然觉得,这个房间里藏着的,可能不仅仅是秘密。
还有……亡魂。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水晶吊灯开始剧烈晃动,灯光忽明忽暗。
墙壁上的油画像是活了过来,画中人物的眼睛似乎在转动,齐刷刷地看向林晚。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天花板上传来,林晚抬头,看见通风口的栅栏正在缓缓松动,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下爬,细长的、苍白的手指,正抠着通风口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