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小女孩

重症监护室的窗外，城市像一块缓慢呼吸的钢铁。消毒水的味道黏在喉咙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温凡的头发已经被剃得干干净净，头皮在冷光下泛着淡淡的青。他把目光贴在玻璃上，数着对面楼的窗户，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数到第二十四个的时候，玻璃上多了两个小小的手印。

“好好看的小哥哥。”一个软软的声音从窗外的走廊传来。

温凡侧过头，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扒着探视区的玻璃朝里看。她戴着医院的蓝色手环，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手里攥着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奶糖。

小女孩踮起脚，把糖举得高高的，认真地问：“你要不要吃糖？糖会让人开心。”

温凡怔了一下，笑着朝她点点头。小女孩把糖放在玻璃上，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就在这时，女孩的父母快步走了过来，轻轻把她抱走了。

“别在重症门口久留，会传染。”母亲低声说。

“可是妈妈，那个小哥哥好好看。”女孩回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亮的。

温凡看着那枚奶糖，心里忽然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他把糖握在掌心，像握住了一小片温热的阳光。

夜深了，他再次望向窗外的星星，轻声说：“欣欣，愿你一切都好。”

同一时间，在几百公里外的医学院，王欣刚刚结束了解剖实验。

回宿舍的路上，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她：“王欣。”

她回头，看到是学长顾衡。他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递过来一杯：“天冷了，喝点热的。”

“谢谢。”王欣接过，却没有喝。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顾衡终于开口：“我喜欢你，王欣。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唐突，但我不想再憋着了。”

王欣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对不起，顾学长。我有喜欢的人，我在等他。”

“等他？”顾衡苦笑，“等一个可能不会回来的人吗？”

“他会回来的。”王欣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相信他，就像相信星星会亮一样。”

顾衡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我明白了。对不起，打扰你了。”

“谢谢你，顾学长。”王欣把豆浆递还给他，“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她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着，夜色温柔，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扳手坠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我会等你，温凡。”她在心里说，“不管多久。”

冬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重症监护室里，温凡的病情反复，每一次小小的进步都伴随着新的疼痛。他开始做康复训练，学着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

有一天，他又在走廊里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她坐在长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毛毯，正在认真地画画。

“你画的是什么？”温凡走过去问。

“是星星。”小女孩举起画纸，“我想把它们送给你，因为你也像星星一样好看。”

温凡接过画，眼眶有些发热。他把那枚奶糖放在她手心：“我们交换。”

小女孩咬着糖，认真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校园里下起了初雪。王欣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解剖室里专注地练习。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眼神也越来越坚定。

夜深了，她给温凡写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她不知道，几百公里外，温凡也在给她写信。

这个冬天，他们依旧没有见面，但在各自的世界里，他们都在努力地朝着对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