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晚都下了点碎雪,周一清晨的校园裹着层薄霜,连实训楼前的梧桐枝都凝着亮晶晶的冰碴。我缩着脖子往食堂走,刚拐过转角,就看见温凡站在老地方,淡蓝色摩托车的车把上挂着个保温袋,风把他的蓝外套吹得轻轻晃,像片要飘起来的云。
“怎么不等我来接你?”他快步走过来,把保温袋塞到我手里,指尖触到我冻得冰凉的耳朵,赶紧把自己的耳罩摘下来给我戴上——耳罩是灰色的,带着他刚捂出的暖意,绒毛蹭过脸颊,软得像揉了团棉花。“昨天看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特意带了耳罩,没想到你还是自己跑出来了。”他有点无奈地笑,梨涡陷在脸上,看得我心跳漏了半拍。
保温袋里是热粥,熬得稠稠的小米粥,还卧了个荷包蛋,咬开蛋白,蛋黄是流心的。“知道你早上不爱吃太干的,特意去校外早餐铺买的,老板说流心蛋要小火慢煮才嫩。”他看着我喝粥,自己却没动,只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剥了糖纸含着,说怕我喝粥时他说话有口气。原来他连这种细碎的小事都记着,连“怕给你添麻烦”的心思都藏得这样软。
那天的护理课要练静脉穿刺,我对着模拟人总找不准血管,手一抖,针头就偏了。温凡刚好来送他师傅托带的工具,站在窗外看了会儿,等课间就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张画满血管的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血管走向,旁边还画着小小的发动机管路,写着“像油管分岔,找对主干就好”。
“上次看你记不住解剖图,就想着把血管和我熟悉的管路画在一起,”他挠挠头,耳尖发红,“可能有点乱,但你看这个挠静脉,就像发动机上的回油管,从这里分岔,是不是好记些?”我盯着纸上歪扭却认真的字迹,忽然想起他给我做的发电机模型、磨的星星,原来他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把我的难题拆成能触碰的温柔。
午休时,我们坐在实训楼后的空地上晒太阳。温凡从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用金属片磨的小星星,有圆的、有尖的,每颗上面都钻了小孔,串着细红绳。“上次看你钥匙串光秃秃的,给你做了几个星星挂坠,”他拿起一颗递给我,“你挑一个喜欢的,剩下的我留着,以后再给你磨别的形状。”
我选了颗边缘磨得圆圆的星星,串在钥匙串上,晃了晃,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温凡,”我忽然问他,“你怎么总喜欢做这些小玩意给我?”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星星,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因为我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只能做些我擅长的,让你知道……我很在意你。”
下午的风渐渐大了,温凡送我回宿舍时,从车筐里拿出个布袋子,里面是件深蓝色的针织马甲。“我妈织的,说最近降温,让我给你带一件,”他递过来时有点不好意思,“我妈知道我有喜欢的姑娘,非要织件衣服,说让你暖和点。”马甲的针脚很整齐,面料软乎乎的,我穿上刚好合身,低头时,能闻到领口淡淡的皂角香——是他家里的味道。
“我妈还说,”他挠着头,声音更小了,“周末想请你去家里吃饭,她做红烧肉特别好吃。”我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用力点头:“好啊,我还想尝尝阿姨做的红烧肉。”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雪地里落了星光,连风都好像变得暖了些。
回到宿舍,我把针织马甲叠好放在床头,钥匙串上的金属星星晃来晃去,映着窗外的夕阳,像把细碎的光都收进了房间。闺蜜凑过来摸了摸马甲,笑着说:“这可是未来婆婆织的,意义不一样哦。”我没反驳,只是想起温凡刚才的样子,想起他藏在保温袋、画纸、小铁盒里的心意,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连寒风都带着甜,连日子都像被星星点亮了一样,暖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