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第六周,寒假来临。
谭冰没有回家——她早就没有家了。宿舍封楼,她搬进了张翅的公寓。
她睡床,他睡沙发,两人默契地维持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距离,像并轨运行的星体,彼此牵引,却不敢轻易相撞。
腊月二十八,张翅接了一通电话。挂断后,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谭冰放下书,动了动脖子。
谭冰谁?
张翅咬了咬唇,背对着她。
张翅父亲。让我回家过年。
谭冰等着他说下去。
张翅转过身,扯出一个笑,笑容称得上苦涩。
张翅我拒绝了。
谭冰为什么?
张翅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谭冰懂了。他怕她一人在这个城市里,无人可依。
谭冰你应该回去一下的。
张翅没说话。
谭冰不是顺从,是策略。你父亲主动开口,这是台阶。你一直不接,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电话了。
张翅沉默良久。
谭冰回去三天。初一下午,我在这里等你。
大年三十的机场,人潮汹涌。
张翅登机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等我。】
谭冰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窗外是这个城市一年中最安静的夜晚。
她打开电视,春晚的热闹声填满房间,却填不满心里那片荒芜。
零点时,她收到一条彩信。
是张翅的自拍。
他站在那个巨大空旷的别墅客厅里,身后是刻意营造的团圆景象。
他对着镜头比了个“嘘”的手势,唇形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谭冰把手机贴在胸口,第一次觉得,新年是可以被期待的。
初三凌晨,张翅提前回来了。
他开门时带着一身寒气,手里还拎着行李箱,显然是下飞机后直接过来的。
谭冰从沙发上坐起,还没开口,就被他抱进怀里。
他身上有长途飞行的疲惫气息,有那个冰冷家庭沾染的疏离感,还有——淡淡的酒气。
谭冰蹙了蹙眉,有些不奈地耸着鼻尖。受不了酒味。
张翅把脑袋埋在她颈窝,嘟嘟囔囔地开口。
张翅三十晚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不配做张家的继承人。
谭冰身体一僵。
他嘁嘁笑了一声。
张翅我敬了他一杯酒,说,那正好。
他松开她,眼底有血丝,嘴角却带着解脱的弧度。
张翅我跟他们没关系了。资产冻结,卡停掉,下学期学费自己赚。
他顿了顿。
张翅姐姐,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谭冰看着他。
这个曾经用金钱和手段为她构筑堡垒的少年,如今卸下了所有盔甲,赤条条地站在她面前。
不是示弱,是献祭——他把所有能失去的都失去了,只为证明一件事。
他从来不是为了掌控她。
他只是想和她平等地站在一起。
谭冰抬手,掌心贴上他的脸颊,是从未有过的无限怜爱。
谭冰你从来不是一无所有。
她牵着他走到餐桌前。
那里放着一只小蛋糕,插着两根数字蜡烛:2和0。
谭冰昨天你生日,不在。
她点燃蜡烛。
谭冰现在还可以许愿。
张翅怔怔地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他吹灭蜡烛,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将她拉进怀里,抱得那样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骼里。
这一年冬天,张翅失去了一切。也拥有了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