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触到焦纸,右眼尾猛地一跳。
沈青绾像是被烫到一样抽回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眼前画面一闪而过——凌昭背对着她站在药炉前,手腕一圈圈缠着金丝,那光像活的一样往他皮肉里钻,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她喘了口气,后背已经湿透。
“又看到了?”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没抬头,知道是凌昭。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都没察觉,只觉得肩头一暖,他的手掌落了下来,力道不重,但稳。
她摇头,其实想说“没事”,可嗓子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下一秒,人已经被搂进怀里。他动作干脆,没问也没劝,就是把她往自己这边一带,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唐装的布料有点硬,蹭着他靛青色衬衫的领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别看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我在。”
月光斜斜地铺在院子里,照得碎砖和断梁都泛着青白。他们站的地方原本是玄门总部的藏书阁后院,现在只剩个空架子,几根歪斜的柱子撑着半片屋顶,墙角堆着还没清理完的灰烬。风一吹,纸灰就打着旋儿往上飘,有片落在她肩头,他抬手弹掉了。
她没动,也没推开,就这么靠着他。心跳一开始乱得不行,后来慢慢被他的节奏带稳了。他呼吸深而匀,胸膛起伏不大,但能感觉到那份实打实的存在感。
过了很久,她才把脸侧开一点,嘴唇擦过他衣领,“你不怕我看出什么来?”
“怕。”他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
她鼻尖一酸,立刻咬住内唇压回去。手指悄悄掐进掌心,疼得清醒了点。
他又伸手,把她耳后一缕散下来的长发顺到耳前,动作轻得像拂灰。她闻到他身上有一点淡淡的檀味,混着铁锈似的血腥气,是他之前受伤时留下的,洗了两遍还没散干净。
“我去把昨天那副药续上火。”他松开她,退后一步,语气忽然轻松起来,“再熬久点,你睡前喝一碗,安神。”
她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转身。
就在他开口那一瞬,右眼尾又是一跳。
画面只有半秒:还是那个背影,炉火映着他侧脸,金丝已经爬到了小臂,皮肤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虫子,又像是藤蔓的根须正往骨头里扎。
她手指一蜷,下意识喊出声:“凌昭。”
他停住,回头,“嗯?”
她望着他,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说“别去”,想说“我不喝药了”,可最后只是抿了抿嘴,低声说:“……药,别熬太狠,伤身。”
他笑了下,“知道,我又不是不懂药。”
话落,他撩开偏屋的旧布帘走了进去。门框上的铜铃响了一声,很快又被屋里的静吞没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夜风吹得衣摆轻轻晃。掌心还残留着他刚才抱她时的温度,可心里那根刺却越扎越深,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炉膛里的火光从门缝漏出来一点,在地上画了道摇晃的黄线。她盯着那条线,直到它突然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绕上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