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伯贤那句“无事勿扰”像一道无形的护身符,让沈清砚在太子妃的默许和其他女眷复杂的目光中,过了段颇为自在的日子。她的“听竹轩手工坊”规模渐大,甚至吸引了几个低位份、性子怯懦的侍妾也偶尔壮着胆子来坐坐,学个花样,换些沈清砚自制的、不带东宫标记的香膏花露。
这日,沈清砚正拿着小杵臼捣鼓着混合了珍珠粉和茯苓的“美白面膜”,系统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在她脑海中炸开:
[警告!检测到边境区域爆发不明瘟疫,传播速度快,死亡率高!边伯贤所在军营出现疑似病例!]
沈清砚手一抖,珍珠粉撒了一桌。[什么?!他……他不会染上了吧?]
[目标人物边伯贤目前体征稳定,无感染迹象。但疫情若失控,军心必乱,他的巡视任务将彻底失败,甚至可能被政敌借此攻讦,影响储位。]
沈清砚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军队爆发瘟疫几乎是毁灭性的。边伯贤能力再强,也无法对抗天灾和疾病。
[小砚,数据库中有针对类似症状的古代瘟疫防治方剂和隔离措施,虽然不能完全对应,但或许能提供思路,降低死亡率,稳定局势。]
[我明白!] 沈清砚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眼神变得坚定,[得想办法把这个递给他!]
直接写信?不妥,她人微言轻,而且如何解释她懂这些?通过太子妃?风险太大,消息层层转递,容易泄露也可能被扣下。
她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忽然灵光一闪——有了!
她立刻铺纸研墨,却不是写信,而是画图。她凭借记忆和系统的描述,画下了简易的口罩图样、隔离营区布局示意图,以及焚烧尸体、沸水消毒等关键防疫步骤的简笔画。文字说明极少,只标注关键,力求一目了然。
接着,她翻出之前边伯贤赏赐下来的一块质地上乘、却并未雕刻纹样的白玉佩。她让小杏找来最细的刻刀,屏息凝神,在那光洁的玉面上,极其小心地刻下了几个系统提供的、针对发热和呕吐症状的草药名称,字迹细小如蚁足,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将画好的图纸仔细折好,连同那枚玉佩,放进一个崭新的、她亲手绣了简单竹叶纹样的荷包里。竹,寓指他平安,也暗合她的听竹轩。
“小杏,去请德公公来一趟,就说我新做了个安神的荷包,想托他随殿下的家书一同送去边境,聊表心意。” 沈清砚吩咐道,语气尽量平静。德公公是边伯贤的心腹,只有通过他,这东西才能最快、最安全地送到边伯贤手上。
德公公来得很快,接过那看似普通的荷包,掂了掂,目光在沈清砚脸上停留一瞬,并未多问,只躬身道:“侧妃有心了,奴才一定带到。”
荷包送出去了,沈清砚的心却并未放下,反而更加焦灼地等待消息。她不知道边伯贤会不会重视这些“莫名其妙”的图画和刻字,也不知道那点微薄的现代防疫知识,能否对抗古代的凶猛瘟疫。
时间一天天过去,边境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果然提到了瘟疫,朝堂之上气氛凝重。皇帝连发数道旨意,调派太医和药材,但远水难救近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此次危矣,甚至开始有御史弹劾太子“督军不力、引动天罚”时,边境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太子殿下临危不乱,采取了一系列严密的防控措施,设立隔离营,焚烧病死者衣物尸体,命令兵士以布覆口鼻,又采纳了当地郎中的几个土方,竟真的有效控制了疫情蔓延,军中情况逐渐稳定!
消息传回,皇帝大喜,朝中那些弹劾的声音瞬间哑火。边伯贤不仅安然无恙,反而因处置得当、稳定军心而更得圣心。
一个月后,边伯贤凯旋。
他回东宫的第一天,并未大张旗鼓,而是直接去了书房。深夜,德公公悄然来到听竹轩。
“侧妃,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沈清砚心口一跳,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德公公去了。
书房内烛火通明,边伯贤换下了戎装,穿着一身墨色常服,正站在书案前。案上,赫然摊开着那张她画的防疫示意图,旁边放着那个竹叶荷包和那枚白玉佩。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沈清砚身上,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探究。
“沈清砚,”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具压迫感,“告诉孤,这些,”他指尖点了点图纸和玉佩,“你是从何得知?”
沈清砚早已料到有此一问,路上已经打好了腹稿。她跪下行礼,声音尽量平稳:“回殿下,妾身未出阁时,家中曾来过一位游方郎中,暂住过几日。他见妾身对草药感兴趣,便闲聊了些南北见闻,其中就提到过类似时疫的防治之法。妾身当时觉得新奇,便记下了些皮毛。此次听闻边境疫情,心中忧虑,想起此事,才贸然将这些粗浅见识呈送殿下,只盼能尽绵薄之力。至于玉佩上的药名……是妾身胡乱刻的,想着若殿下身边有懂医理的,或可参详一二……”
她将一切推给虚无缥缈的“游方郎中”,这是最不容易被查证,也相对合理的解释。
边伯贤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质疑,只是缓缓踱步到她面前。
他弯腰,捡起那枚玉佩,冰凉的玉质触碰到沈清砚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游方郎中?”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意味不明,“还真是巧。”
他的指尖摩挲着玉佩上那细小的刻字,目光锁住她强作镇定的眼睛:“你可知,若依你图中之法,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营啸,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砚心头一紧:“妾身……不知。妾身只知,若放任不管,死的人会更多……”
边伯贤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沈清砚几乎要撑不住那镇定的表象。
忽然,他松开了手,直起身,将玉佩随意丢回桌上。
“这次,你立了功。”他语气平淡地宣布,“想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