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心在疲惫和情绪宣泄后的虚脱中沉沉睡去。易圣海在床边守了她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他没有回自己的卧室，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驱散了夜的阴霾，也照亮了他眼中冰冷的决心。他拿起电话，接连拨出了几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助理，指令清晰而冷酷：“把赵强和林薇‘请’到城西那间空置的仓库。通知律师，准备好所有证据，我要让他们把牢底坐穿。另外，联系海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以伯海公司的名义，设立一个专项医疗救助基金，第一笔捐助，用于全额支付苏澈雨女士的所有手术及后续康复费用。立刻去办。”

第二个电话，他打给了他的堂弟，易威。电话接通的瞬间，易圣海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易威，给你二十四小时，带着你的助理王勉，滚到国外去，永远别再让我在海蓝市看到你们。否则，我不介意让董事会看看，你们是如何挪用公款、勾结外人，企图用下作手段抹黑家族成员的。”

没有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他直接挂断了电话。雷霆手段，不留余地。这是他处理危机一贯的风格，但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厉和不容置疑。任何伤害她在先、企图利用她在后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处理完这一切，易圣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走出书房，来到苏澈心的房门外。里面依旧安静。他没有打扰，而是吩咐李妈准备一些清淡滋补的早餐温着。

他以为，解决了所有麻烦，坦诚了心意，他们之间那层隔阂应该可以消除了。他甚至开始思考，该如何正式地、以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身份，而不是雇主对雇员，去重新追求她，去弥补自己曾经造成的伤害。

然而，当他下午结束工作，特意提早回来，怀里甚至还抱着一束下意识挑选的、与她气质很配的白色小苍兰时，推开别墅的门，迎接他的，却是一片过分的寂静。

“苏小姐呢？”他问正在打扫的李妈。

李妈脸上带着些为难和疑惑：“先生，苏小姐中午就出去了，说是……散步。还没回来。”

易圣海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快步上楼，推开苏澈心的房门——房间里整洁得过分，属于她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个人物品全部消失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洁白的信封。

他几乎是冲过去，一把抓起了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支票——他当初支付给她的，十万块的支票。支票背面，用他熟悉的、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一个月期满，钱我还给你，我们两清了。易先生，保重。”

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苏”字。

易圣海捏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支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两清了？

她走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在他以为一切即将重新开始的时候，在他刚刚认清自己心意的时候，她选择了离开，并且，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退还了所有金钱的纠葛，划清了界限。

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像海啸般席卷了他，瞬间淹没了早晨那份笃定和期待。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脏仿佛被掏空的感觉。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打苏澈心的号码——已关机。

他冲下楼，询问保安，调取监控——看到她确实在中午时分，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独自一人离开了小区，没有回头。

她什么都没有带走，除了她自己的东西，和他那颗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沦陷的心。

易圣海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中央，怀里那束小苍兰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此刻却像是对他最大的讽刺。他想起她昨晚崩溃的眼泪，想起她绝望的坦白，想起她最后在他怀中安稳睡去的模样……他以为那是信任的开始，却没想到，那竟是告别的前奏。

她是不相信他吗？还是……对他彻底失望，不愿意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我们两清了……”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她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说出“两清”？他们之间，那些不知不觉滋生的情愫，那些深夜的倾诉，那些失控的关切和心痛……难道在她心里，真的可以用十万块的归还算得清清楚楚吗？

易圣海猛地将手中的花束摔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慌乱，这般无力。他拥有财富和权势，可以轻易摆平外界的威胁，可以支付天价的手术费，却留不住一个下定决心要离开他的女人。

他失去了她。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这个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刻，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弄丢了她。

契约，如期终结。

而他的人生，却仿佛刚刚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追妻的漫漫长路，伴随着无尽的懊悔和恐慌，正式拉开了序幕。火葬场的烈焰，首先灼烧的，是他自己的心。

第十五章 契约终结

第十五章契约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