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易圣海捏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指尖微微颤抖。照片上苏澈心灿烂无忧的笑容,与眼前这个苍白、绝望、浑身是刺的女孩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苏澈心看着他捡起照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化为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她冲上前,想夺回照片,声音带着哭腔:“还给我!”
易圣海却将拿着照片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他凝视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那里面的痛苦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就是原因,对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所有的一切——接受契约,忍受赵强的勒索,甚至可能……过去不得不做出的妥协,都是为了她,为了你的妹妹,苏澈雨?”
最后三个字,他念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澈心心口。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被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撕开,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真相。她一直拼命守护的秘密,她所有“不堪”背后的软肋,就这样暴露在他面前。
苏澈心停止了挣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无法抑制地冲破喉咙,不再是花园那次委屈的啜泣,而是撕心裂肺的、崩溃的痛哭。
“是……是啊……”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辛酸,“都是为了澈雨……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有心脏病,很严重……需要手术,很多很多钱……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易圣海,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哀求:“易先生,你告诉我……除了接受你的契约,除了每个月那十万块,我还能怎么办?看着澈雨因为没钱做手术,一天天衰弱下去吗?”
“赵强用那件事威胁我,我能怎么办?报警吗?证据呢?如果他狗急跳墙,把污水泼到我身上,影响到澈雨怎么办?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是……我是为了钱出卖了自己一个月……我是很下贱,很不堪……在你眼里,我大概连街边的流浪猫都不如吧?至少‘幸运’还能得到你一点怜悯……而我,只配得到你的轻视和侮辱……”
她的话语像决堤的洪水,夹杂着泪水和无助,将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和绝望,尽数倾泻出来。她不再试图维持任何体面,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易圣海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听着她泣不成声的坦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之前所有的猜测和调查,都比不上亲耳听到她承认时带来的冲击。
他想起自己曾用多么刻薄的语言伤害她,想起自己那高高在上的“保护”姿态,想起自己竟然将她与赵强那种人渣相提并论……巨大的悔恨和心疼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出双臂,将哭得几乎脱力的苏澈心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别说了……对不起……”他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是我错了……苏澈心,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不该误会你……”
他的拥抱很用力,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恐慌和坚定。苏澈心僵在他怀里,先是抗拒,但在他一遍遍低沉的“对不起”和那温暖得令人贪恋的怀抱中,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料,将脸埋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我不是……我不是那样的人……”她在他怀里呜咽着,重复着这句苍白的辩白。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易圣海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是从未有过的笨拙和温柔,“是我混蛋……我不了解情况就胡乱指责你……你很坚强,苏澈心,你比任何人都坚强……”
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道歉,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个人的痛苦。怀里的女孩是那么轻,那么脆弱,却又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命运。他之前那些可笑的规则和界限,在她绝望的眼泪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笨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衬衫,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惜和一种强烈的、想要为她遮蔽所有风雨的决心。
不知过了多久,苏澈心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易圣海微微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哭得红肿的双眼和满是泪痕的脸,心中一片柔软。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都交给我,好吗?”他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赵强,林薇,还有你妹妹的手术,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我保证,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再让你妹妹为手术费担心。”
苏澈心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不再掩饰的心疼和坚定。这一次,他的承诺不再带着施舍和高高在上的强硬,而是充满了真诚和……一种她不敢深究的情感。
她没有立刻回答,但眼神中的戒备和绝望,终于开始一点点消融。
易圣海知道,他需要时间,需要行动,来重新赢得她的信任。但至少,这一刻,她愿意在他怀里哭泣,愿意听他的承诺。
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轻轻将她抱起,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他低声说,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苏澈心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易圣海坐在床边,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她恬静的睡颜。易圣海伸出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泪水沾湿的发丝,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从她在他面前崩溃痛哭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无法将她仅仅视为一个契约对象了。
这个满身伤痕却无比坚韧的女孩,已经在他不知不觉中,走进了他心里最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