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的短暂温情,像海市蜃楼般虚幻。第二天清晨,阳光驱散了阴霾,海景房内一切如常。易圣海恢复了不苟言笑的模样,苏澈心也重新戴上了乖巧顺从的面具。但那夜捂耳的温暖和童年往事带来的震动,终究在两人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易圣海派去调查的人有了新的进展。助理汇报说,那个频繁接收苏澈心转账的私人账户,属于海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收费处。进一步的查询显示,收款对象是住院部一位名叫苏澈雨的年轻女孩,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近期需要进行一项昂贵的手术。而苏澈雨,正是苏澈心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这个答案让易圣海沉默良久。十万块一个月,不是为了虚荣享乐,而是为了救妹妹的命。那些频繁的小额转账,是她从牙缝里省下的一点一滴。他想起她总是穿着洗旧的衣物,想起那碗引发胃疼的泡面,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起,这次却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然而,另一个消息则让他的心情陡然沉重。助理查到,当初珠宝店指认苏澈心的那名店员,不久前辞了职,似乎得到了一笔来历不明的钱。而苏澈心的那个保安前男友赵强,最近在赌场欠下了大笔高利贷,被追债的人逼得很紧。更棘手的是,当初案件的另一知情人林薇,似乎与赵强又有联系。
“易总,根据目前的信息,苏小姐很可能确实是被陷害的。赵强债务缠身,狗急跳墙,很可能再次找上苏小姐。”助理的语气带着担忧。
易圣海目光冰冷:“盯紧赵强和林薇。有任何异动,立刻告诉我。”
——
几天后的下午,苏澈心难得地提出要外出。“易先生,我想去一趟医院,看看我妹妹。大概两小时就回来。”她语气平静,眼神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易圣海看着她,想到了医院里那个等待手术的苏澈雨,想到了她转账记录里那些微薄的数字。他本该拒绝,提醒她契约的规则,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让司机送你。”
苏澈心有些惊讶,随即感激地点点头:“谢谢。”
她离开后,易圣海处理工作的效率莫名低下。他时不时看向时钟,一种隐约的不安萦绕心头。他给助理发了信息,确认派去跟着苏澈心的人是否到位。
医院里,苏澈心坐在病床前,削着苹果,笑着对脸色苍白的妹妹讲述着“新工作”的顺利,编造着雇主如何通情达理,待遇如何优厚。苏澈雨依赖地拉着姐姐的手,眼中满是信任和憧憬:“姐姐真厉害!等我病好了,也要找份好工作,不让姐姐这么辛苦。”
看着妹妹纯真的笑容,苏澈心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她小心翼翼地将易圣海预付的部分薪水存入医院的账户,看着数字增加,心中稍安,但距离手术所需,仍有巨大缺口。赵强和林薇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探望结束,苏澈心心情复杂地走出住院部大楼。她拒绝了司机开到门口,想自己走一段路,透透气。医院旁有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绿树成荫。
就在她低头想着心事时,一个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澈心吗?真是巧啊。”
苏澈心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赵强叼着烟,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眼底带着贪婪和狠厉。他比以前更瘦,脸色灰败,眼神浑浊,一看就知过得落魄。
“赵强?你想干什么?”苏澈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背包带子,心脏狂跳。
“干什么?”赵强嗤笑一声,逼近几步,“听说你最近攀上高枝了?住在东华区的海景房里?可以啊苏澈心,本事见长。”他目光猥琐地打量着她身上质地明显好了不少的衣服,“看来易总对你不错?怎么,忘了老朋友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苏澈心强装镇定,想绕开他离开。
赵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别急着走啊!老朋友叙叙旧嘛。你看,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那十万块,是不是该分我点?毕竟,当初那条项链的事,我可是帮你瞒下来了……”
“你胡说!”苏澈心气得浑身发抖,试图挣脱,“那件事根本就是你陷害我!警察已经查清楚了!”
“查清楚?”赵强狞笑,“证据呢?项链到现在都没找到!只要我改口,说是你指使我的,你觉得警察会信谁?你那个有钱的男朋友,还会要一个‘小偷’吗?”
赤裸裸的威胁让苏澈心脸色煞白。她知道赵强走投无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没钱!”她咬牙道。
“没钱?”赵强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阴狠,“易圣海那么有钱,十万块对他来说算个屁!你跟他睡一个月,就不止这个价吧?给我五十万,我就消失,否则……”他另一只手不怀好意地拍了拍她的脸,“我不光告诉易圣海,还会告诉所有人,你苏澈心是个什么货色!看你妹妹还在医院等着手术吧?要是她知道她姐姐是个……”
“放开她!”
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苏澈心趁机挣脱,踉跄着后退,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她抬头,看到易圣海紧绷的下颌线和冷若冰霜的侧脸。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易圣海将苏澈心护在身后,目光如刀锋般扫向赵强,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赵强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你……你是谁?”赵强色厉内荏地问。
易圣海根本没理会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赵强被他的气势震慑,但又舍不得快到手的肥肉,壮着胆子说:“你、你就是易总吧?你知不知道你护着的这个女人她……”
“我让你滚开。”易圣海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危险意味,“如果你再敢靠近她,或者再提起任何无稽之谈,我会让你在海蓝市没有立足之地。我说到做到。”
他的眼神太过骇人,赵强毫不怀疑这个男人有能力做到。他脸色变幻,最终啐了一口,狠狠地瞪了苏澈心一眼,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
威胁暂时解除,苏澈心却浑身脱力,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易圣海适时地扶住了她,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
“没事了。”他低声说,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苏澈心靠在他怀里,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易圣海低头看着怀中脆弱的人儿,再想到赵强那些污言秽语和威胁,一股强烈的怒意和保护欲在他胸中翻涌。他不再怀疑助理的调查结果,苏澈心确实是被那个渣滓陷害并纠缠。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先回家。”他说。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她,而是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子。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彻底解决掉这些威胁,不仅是为了契约的顺利进行,更是为了……让她不再担惊受怕。
而依靠着易圣海的苏澈心,在恐惧之余,心中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他的及时出现,他毫不犹豫的保护,都让她冰封的心湖,裂开了更深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