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完美表现,似乎让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进入了一个相对平和的阶段。易圣海依旧早出晚归,忙于公司事务,但偶尔会在晚餐时多停留片刻。苏澈心则恪守“规则”,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或客厅看书,将海景房打理得隐约多了一丝烟火气——一瓶插在餐桌上的新鲜雏菊,或是阳台上晾晒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衣物。
这天傍晚,易圣海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他脱下西装外套,习惯性地走向书房,却在经过客厅时,脚步顿住了。
苏澈心蜷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一个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落地窗外的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她神情专注,眉眼低垂,长睫像蝶翼般微微颤动。这一刻的她,褪去了所有表演痕迹,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易圣海几乎没见过她如此放松的模样。他鬼使神差地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素描本上。画的是窗外的海景,笔触细腻,光影把握得极好,竟有几分专业水准。
苏澈心察觉到阴影,猛地抬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将素描本合上,藏在身后。“易先生,你回来了。”
那瞬间的防备,像一根针,刺破了易圣海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妙欣赏。他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还会画画?”
“随便画着玩的。”苏澈心站起身,试图转移话题,“李妈今天做了你喜欢的清蒸鱼,要现在开饭吗?”
易圣海却没有动,他的视线扫过她藏在身后的素描本,又落到她有些局促的脸上。一种说不清的、想要打破她那种完美面具的冲动,让他脱口而出:“明天晚上有个商业酒会,你陪我出席。”
苏澈心愣了一下:“酒会?”
“嗯。需要礼服,明天下午我带你去选。”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安排,如同之前决定带她去选婚宴礼服一样。
苏澈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好。”
——
次日下午,易圣海亲自开车,载着苏澈心再次光临那家高级定制店。店员显然还记得这位慷慨的先生和他“乖巧”的女伴,热情地迎上来。
易圣海径直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对苏澈心抬了抬下巴:“去选吧,挑合适的。”他自己则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一副全权交由店员负责的姿态。
苏澈心在店员的推荐下试穿了几件礼服。她身材匀称,容貌出众,几乎能驾驭任何款式。当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露肩长裙从试衣间走出来时,连见多识广的店员都忍不住赞叹:“苏小姐,这件真的太适合您了!优雅又显气质,一定会成为酒会的焦点。”
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光彩照人。苏澈心下意识地想去翻看标签,手指刚触到吊牌,就听到了易圣海的声音。
“就这件。”他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她,目光带着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他似乎对她的选择过程毫无兴趣,只关心最终呈现的效果是否符合他的要求。
苏澈心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轻声说:“这件……可能有点太隆重了?”她其实是想说太贵了,上次那件水蓝色礼服的价钱已经让她心惊。
易圣海却误解了她的意思,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她的真实想法。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场合需要。你是我的女伴,形象代表我的品味。必要的投资,值得。”
“投资”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苏澈心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原来,在她努力扮演好角色,甚至偶尔会恍惚于这虚假的温馨时,在他眼里,她依然只是一项“必要的投资”。所有的光鲜亮丽,都明码标价。
她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镜中那个光彩照人的影像,瞬间变得无比讽刺。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受伤和自嘲,再抬眼时,已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温顺。
“明白了,易先生。”她轻声应道,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那就这件吧。”
她转身走回试衣间,脚步平稳,背脊挺直。易圣海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他敏锐地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却又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他以为她只是对礼服价格感到不安,便补充了一句:“不用考虑价钱,选合适的就行。”
试衣间里,苏澈心靠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看着镜子里穿着昂贵礼服的自己,像个被精心包装的玩偶。易圣海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必要的投资”。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是啊,契约精神,她怎么会差点忘了呢?他们之间,从来就只有冷冰冰的交易。那些偶尔的平和,不过是表演间隙的错觉。
换回自己的衣服,苏澈心走出试衣间,将礼服交给店员打包。整个过程,她没再看易圣海一眼,脸上挂着标准的、却毫无温度的浅笑。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易圣海几次想开口,但看到苏澈心侧头望着窗外、明显拒绝交流的侧脸,又将话咽了回去。他有些不悦,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不识抬举”。他已经提供了最优渥的条件,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不知道,那道由他亲手划下的、名为“投资”的裂痕,已经悄然出现。它横亘在两人之间,提醒着苏澈心保持清醒,也预示着,这座由金钱和规则堆砌的冰墙,并非坚不可摧。而裂缝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