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心回到二楼客房,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表演,尤其是高度集中的表演,极其耗费心力。
她环顾这个宽敞却冰冷的房间。这里比她租住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豪华舒适,却更像一个精致的牢笼。她走到阳台,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可闻。这景色壮阔,却无法抚平她内心的焦虑。十万块,只能解燃眉之急,妹妹下个阶段的治疗费还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苏小姐,先生请您下楼用晚餐。”李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温和有礼。
苏澈心应了一声,重新整理好表情,走下楼梯。
餐厅里,长条餐桌足以容纳十人,此刻却只坐了易圣海一人。他坐在主位,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深灰色的丝质面料更衬得他面容冷峻。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显然是李妈的手艺。
易圣海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手边的平板电脑上,似乎正在处理公务。直到苏澈心在他对面坐下,他才淡淡开口:“吃饭。”
语气是命令式的,没有多余的客套。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苏澈心吃得不多,有些食不知味。她能感觉到易圣海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屏障,将两人清晰地隔绝在两个世界。
用餐完毕,李妈上来收拾。易圣海放下平板,终于正眼看向苏澈心,眼神公事公办。
“苏小姐,既然要同居一段时间,有些规则需要明确。”他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第一,二楼左手边是我的卧室和书房,未经允许,你不准进入。”
苏澈心点头:“明白。”
“第二,在外人面前,我们是情侣,需要你全力配合。但在私下,我们只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保持距离,互不干涉。”
“好的。”
“第三,你的活动范围主要是你的房间、客厅、餐厅和厨房。如果需要外出,必须提前告知我理由和行程。”
苏澈心微微蹙眉,这条规则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但她没有反驳的资本。“可以。”
易圣海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继续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对我,或者这段关系,产生任何工作以外的想法。一个月后,合约终止,你我两清。”
他的话像冰锥,精准地刺破任何可能萌生的幻想。苏澈心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带着些许疏离的微笑:“易先生请放心,我很有职业操守。我需要的只是钱,仅此而已。”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满不在乎,这让易圣海微微一怔。他预想中,她或许会流露出些许尴尬或难堪,但都没有。她就像一台设置好程序的机器,精准地执行着他的指令。
这种过于“专业”的态度,反而让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快。但他很快将这归咎于自己的错觉。
“很好。”易圣海站起身,“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李妈。我晚上通常在书房,不要打扰。”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苏澈心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她才缓缓放松了挺直的脊背。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和无边的黑暗海面。
这个富丽堂皇的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冰冷。易圣海,也比她预料的更加难以接近。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里面有一条催债的短信。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环境多难,规则多严,她都必须坚持下去。为了妹妹,她没有退路。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易圣海,站在窗前,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楼下餐厅的方向。他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站在窗边,久久未动,单薄的背影在巨大的玻璃映衬下,竟透出一种与白天的活泼乖巧截然不同的孤寂感。
他皱了皱眉,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波动,拉上了窗帘。
交易就是交易,他提醒自己。同情和好奇,都是多余且危险的情绪。这一个月,只需要平稳度过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