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那你喜欢皇后娘娘吗？

北境军营的急报送入御书房时，天色已经近午。

礼治看完最后一行，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

“河东赈银，怎么会绕到北境军粮里？”

伍元照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封急报上：

“有人借灾银转运之名，将银两拆成几路，途中换成军粮采买的款项，再借北境军需的名义入账。”

“河东的银，北境的粮，中间隔着数千里。”

“所以才更容易藏。”

礼治抬眸：“若不是军营查出数目不符，这笔银子便会以军粮采买的名义彻底消失。”

“能同时动户部与兵部的人，手里的路不会只有一条。”

“朕已经让人封存两地账册，今日之内逐笔核查。”

“还要查宗室呈报。”

礼治眉心微蹙：“宗室？”

“河东仓司近来频繁调粮，礼泰在宗室群里提过此事。

若只是地方官员私吞赈银，他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仓司。”

“你怀疑宗室有人牵涉其中？”

“臣妾怀疑有人在利用宗室的名义，替自己遮掩。”

礼治沉默片刻，将急报压在镇纸下。

“朕会查。”

伍元照看着他：“陛下已经在御书房坐了两个时辰。”

“还不够。”

“该用午膳了。”

“朕不饿。”

“您方才说过，朕和皇后都要先吃饭，再收拾王家。”

礼治被她堵得一顿，神色颇有几分不自在：“朕只是说你要吃。”

“臣妾是皇后，陛下若不吃，臣妾便也不能安心。”

“你这是拿自己管朕。”

“臣妾一直如此。”

男人望着她，半晌，竟没有反驳，只将手边玉牌拿了起来。

玉牌微微发亮，新的消息在群中浮现。

【皇家子弟交流处】

【二皇子】：父皇昨日赏了本王一柄西域宝刀，刀鞘以黑金木所制，听说是西域王庭进献，宫中仅此一柄。

【太平公主】：二哥，你昨日已经说过三遍了。

【二皇子】：本王只是担心你们没有听清。

【太平公主】：我听清了，父皇赏你宝刀。

【二皇子】：那你还问？

【太平公主】：我没问，我嫌你吵。

礼治看了一眼，正要关掉玉牌，忽然又跳出一行字。

【大皇子】：二弟这柄刀，想来是父皇特意为你寻的。

【二皇子】：自然，父皇说本王近日在校场用功，赏罚分明，理当如此。

【大皇子】：父皇近日倒是常有赏赐。

【二皇子】：大哥此言何意？

【大皇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说父皇近来常往凤仪宫，竟还有闲暇亲自过问皇子功课，实在叫人佩服。

伍元照也看见了这句话。

她抬眼看向礼治：“大皇子在试探。”

礼治面无表情：“朕看得出来。”

【二皇子】：父皇去凤仪宫，与赏本王宝刀有什么关系？

【大皇子】：自然没有关系，本宫只是想知道，皇后娘娘近日是否独得圣心，竟让父皇连御书房都舍得少待一些时候。

群里忽然安静下来。

那一刻，连方才一直与二皇子拌嘴的太平公主也没有再发消息。

大皇子的那句话说得委婉，甚至还带着几分玩笑意味，可话里话外的酸意太重，隔着玉牌都能看得清楚。

礼治的手指停在半空。

伍元照伸手按住他的腕骨：“先别急。”

“他在揣测你。”

“他是在揣测陛下的心。”

“朕的心，轮不到他揣测。”

“所以更要陛下亲自告诉他们，不该揣测。”

礼治看着她：“你倒替他说话。”

“臣妾是在替皇子们留颜面。”

“他方才若说的是别人，朕或许还能留几分。”

“可他说的是臣妾。”

“正因为他说的是你，朕才不想留。”

伍元照眸光微动，语气却仍旧平静：“皇子年长，难免会在意父皇的恩宠。二皇子得了宝刀，便在群里炫耀，大皇子心中不平，借话试探，也不算全无缘由。”

“他有不平，可以来问朕。”

“他若直接问，便不是试探了。”

礼治冷笑：“看来皇子们长大了，连说话都学会绕弯。”

【三皇子】：父皇为什么总往凤仪宫跑？

这句话一出，伍元照微微一怔。

紧接着，三皇子又发了一句。

【三皇子】：父皇是不是最喜欢皇后娘娘？那为什么不去别的宫里？

【二皇子】：三弟！

【大皇子】：不可胡言。

【太平公主】：你完了。

【三皇子】：我说错了吗？父皇昨日去了凤仪宫，前日也去了，今日早上还从凤仪宫出来，父皇是不是住在那里了？

【二皇子】：撤回。

【三皇子】：为什么要撤回？

【大皇子】：慎言。

【三皇子】：我只是问父皇去了哪里。

【太平公主】：三哥让你闭嘴，你就闭嘴吧。

【三皇子】：为什么？

二皇子和大皇子几乎同时私下发去了消息。

【二皇子】：三弟，快把方才的话撤了，别再问。

【大皇子】：此事不可在群中议论，立即住口。

三皇子显然还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三皇子】：可是我真的想知道。

【二皇子】：你若再问，父皇便会知道。

【三皇子】：父皇知道又如何？

【大皇子】：父皇若知道你拿帝后之事玩笑，你觉得会如何？

【三皇子】：父皇会罚我吗？

【二皇子】：会。

【三皇子】：那皇后娘娘会替我求情吗？

【大皇子】：……

【二皇子】：……

【太平公主】：三弟，你问到了最要紧的地方。

礼治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们把朕当什么？”

伍元照看了他一眼：“至少三皇子把臣妾当成会护着他的人。”

“你还替他说话？”

“这是事实。”

“那朕呢？”

“陛下是会罚人的父皇。”

礼治：“……”

他盯着玉牌，眼底压着一层寒意，指尖在阵法上重重一点。

【礼治】：朕在。

群中死一般寂静。

三皇子的头像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像是吓得连话都不敢发。

片刻后，二皇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二皇子】：儿臣拜见父皇。

【大皇子】：儿臣拜见父皇。

【太平公主】：儿臣拜见父皇。

【礼治】：方才不是都很能说？

没有人回应。

【礼治】：继续说，朕听着。

【三皇子】：父皇……

【礼治】：你问朕为何总往凤仪宫。

【三皇子】：儿臣只是好奇。

【礼治】：朕去凤仪宫，是与皇后商议宫务，议论政事，用膳休息，也是因为皇后是朕的妻子。

三皇子的头像闪了闪。

【三皇子】：那父皇喜欢皇后娘娘吗？

伍元照抬眸看向礼治。

礼治也看了过来，目光没有半点迟疑。

【礼治】：喜欢。

群里再次沉默。

【太平公主】：父皇回答得好快。

【礼治】：有何不妥？

【太平公主】：没有，只是儿臣以为父皇会说，帝后之间是国事为重。

【礼治】：你若想听，朕也可以重新说。

【太平公主】：儿臣不想听。

【礼治】：那便闭嘴。

【太平公主】：儿臣遵旨。

二皇子似乎终于鼓起勇气。

【二皇子】：父皇，那大哥方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问皇后娘娘是否独得圣心。

【大皇子】：二弟！

【礼治】：大皇子，你有话便直说。

过了许久，大皇子的消息才慢慢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