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一步,他只能赌,赌父皇心中还念着一丝父子之情,赌父皇会怀疑李治的动机。
然而,他面对的,是李世民。
是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天可汗。
李世民的脸上,所有的悲痛和愤怒,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看着跪在地上,丑态百出的李泰,眼神里没有了半分温度,只剩下失望和厌恶。
“伪造?”
李世民轻轻地问。
“你的意思是,朕的北衙禁军统领,朕的亲舅子,会陪着他一起,用伪造的证据,来欺骗朕?”
他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李治。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李泰的头顶浇下。
他浑身一颤,疯癫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忘了。
他忘了旁边还站着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但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最重的砝码。
是啊。
长孙无忌会帮着李治作伪证吗?
绝无可能。
除非,这证据,是真的。
李泰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父皇……”
他只能发出绝望的呻吟。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不想再看这个儿子一眼。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冰冷而疲惫。
“魏王李泰,心怀怨望,构陷储君,义结死士,图谋不轨,罪同谋逆。”
“着,废其王爵,贬为东莱郡公,即刻离京,就藩郧乡。”
“终生,不得回京。”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泰的身上。
不是幽禁,不是赐死。
是流放。
是让他活着,去一个荒蛮之地,眼睁睁地看着他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离他远去。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不!”
李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他想爬过去抱住李世民的腿,却被两名上前的禁军死死架住。
“父皇!父皇饶命啊!儿臣错了!儿臣真的错了。”
他的哭喊和求饶,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李世民却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挥了挥手。
禁军拖着仍在疯狂挣扎的李泰,像拖着一条死狗,走了出去。
大殿,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李世民缓缓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殿门,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一个儿子谋反。
一个儿子构陷。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两个儿子。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治身上。
这个从头到尾都表现得近乎完美的儿子。
他的眼神里,有欣慰,有倚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
“雉奴。”
“儿臣在。”
“从今日起,国事繁重,你搬入东宫,为朕分忧吧。”
储君之位,就这么定了下来。
没有册封大典,没有百官朝贺,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李治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赢了。
他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儿臣,领旨。”
他没有说谢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因为他知道,他的父皇在看着他。
他表现得越平静,父皇才会越安心。
他需要一个听话的、没有野心的继承人。
而自己,就要成为那样的人。
……
掖庭宫。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了伍元照的梳妆镜上。
她已经梳好了头,长发如瀑,整整齐齐。
远处,隐隐传来宫人奔走相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敬畏。
“……魏王被废了……”
“……晋王殿下,不,是太子殿下了……”
“……陛下旨意,即刻迁入东宫……”
如心站在一旁,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都在哆嗦。
“娘娘!娘娘您听到了吗!殿下他……殿下他成功了。”
伍元照拿起一支金步摇,对着镜子,缓缓插入发髻。
金色的流苏,轻轻晃动。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夜未眠的苍白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天亮了。
长安城里的血,也该干了。
新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