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
他被李治这个孺子,抢了先。
“一派胡言!”李泰厉声喝道,“父皇明鉴!分明是儿臣先发现太子异动,并早已暗中联络赵国公,共商平叛大计。”
李治,你不过是恰逢其会,竟敢在此冒领功劳。
他必须反咬一口。
否则,他之前所有的算计,都将付诸东流。
“哦?”李治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二哥也联络了舅舅?不知是何时联络的?可有信物为证?”
“这……”李泰一时语塞。
他哪里有什么信物,他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事成之后,死无对证的基础上。
李治不再看他,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布帛,双手呈上。
“父皇,这是儿臣的人在东宫外截获的乱党名单,请父皇过目。”
内侍总管连忙上前,接过布帛,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展开布帛,只看了一眼,握着布帛的手便青筋暴起。
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东宫属官,还有几个朝中大臣。
铁证如山。
李泰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自己已经落了下风。
但他不信,不信李治能有扳倒自己的证据。
他最大的破绽,只有那些死士。
可那些死士,要么已经混在乱军中被杀,要么早就远遁千里。
李治,不可能抓到他们。
“父皇!”李泰再次叩首,声泪俱下。
“大哥谋逆,儿臣亦有失察之罪,但请父皇相信,儿臣对父皇的忠心,日月可鉴。
倒是九弟,他深夜出府,行踪诡秘,又恰好能‘截获’如此重要的名单,此事,难道不蹊跷吗?”
他开始引导李世民的疑心。
帝王,总是多疑的。
果然,李世民的目光转向了李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雉奴,此事,的确有些巧了。”
李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李泰会这么说。
“父皇明鉴。”
“儿臣的人,在截获名单的同时,还从一名企图与东宫乱党接头的死士身上,缴获了一样东西。”
他说着,再次伸手入袖。
李泰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治的袖口,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李治的手,缓缓拿了出来。
他的掌心,托着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中间那个朱红色的“杀”字,像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血。
“嗡”的一声。
李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重锤,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怎么会……
这块令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李世民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内侍总管颤抖着上前,从李治手中取过令牌,用托盘捧着,举到了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没有去拿。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令牌。
作为皇帝,他或许不知道儿子们私下里所有的小动作。
但他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几个儿子,各自的喜好和手段,了如指掌。
这种令牌的样式,这种嚣张的杀气,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会用。
他的目光,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移到了李泰的脸上。
李泰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自负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比死人还要难看。
“不……不是我的……”
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了蚊子一样的声音。
“父皇……这不是儿臣的……是……是李治!是他伪造的!是他要陷害我!”
他猛地指向李治,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是他!他想和大哥一样!他想当太子!所以他设计了这一切!先逼反了大哥,再来构陷我!父皇!您不要相信他!”
他状若疯癫,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