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殿。
这三个字,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长安城的上空。
它曾是大唐最尊贵的东宫,是太子李承乾的居所,是帝国未来的象征。
如今,太子被废,宫殿空悬,它成了一座华丽的坟墓,埋葬着一个皇子的野心与一个帝国的伤痕。
伍元照就在这座坟墓的门前。
天光熹微,晨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动她身上那件崭新的昭仪宫装。
繁复的云纹在暗光中流转,那份属于正二品嫔妃的尊荣,此刻却像一件沉重的枷锁。
“昭仪娘娘,请。”
王德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他亲自将她送到承乾殿的偏殿。
拾翠殿门口,脸上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陛下让咱家送娘娘到此。”王德停下脚步,没有再往里走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声音压得极低。
“这座宫殿,有它的规矩,也有它的怨气。娘娘住进来了,是福,也是考校。”
伍元照明白他的意思。
李世民将她放在这里,就是要让她去镇住那些规矩,化解那些怨气。
“多谢公公提点。”她微微颔首。
王德躬了躬身,不再多言,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去,如同融入晨雾的鬼魅。
只留下伍元照,和她身后同样紧张的小栗子与刘通。
吱呀
拾翠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排内侍宫女,垂手立在门内,为首的是一个年近四十的太监,面皮白净,眼神却像两口枯井,不见波澜。
“奴婢张茂,携拾翠殿众人,恭迎昭仪娘娘。”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礼数周全,却透着一股疏离。
伍元照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掠过他身后那些低眉顺眼的宫人。
她能感觉到,这些人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带着轻慢,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敌意。
他们是承乾殿的旧人。
他们的主子倒了,他们却还守在这座空壳里,像一群守着墓碑的孤魂野鬼。
一个新晋的昭仪,在他们眼中,或许不过是一个侥幸得宠的过客。
“都起来吧。”伍元照淡淡开口,抬步走入殿中。
拾翠殿极大,远非掖庭局的陋室可比。
殿内陈设考究,只是因为久无人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灰尘味。
张茂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嘴上介绍着殿内各处,语气却像是在背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文章。
“娘娘,您的寝殿,奴婢已经命人收拾妥当了,就在西侧的暖阁。”他指向一侧。
伍元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西暖阁固然不错,但真正的主位,是朝南向阳的正殿寝宫。
让她住西暖阁,这便是新官上任的第一道下马威。
小栗子年轻气盛,刚想开口,却被伍元照用眼神制止了。
她没有理会张茂的安排,径直走向那间尘封的正殿。
她推开门。
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飞扬的尘埃。
里面的家具都用白布罩着,像一个个沉默的影子。
“这里,似乎久未打扫。”伍元照回过头,看着张茂。
张茂的眼皮动了动,躬身道:“回娘娘,此乃前太子殿下旧时读书之所,殿下被废后,陛下有旨,此处一切照旧,不得擅动。”
他搬出了李承乾,又搬出了李世民。
言下之意,这里是禁地,你一个区区昭仪,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