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年后的雪化得慢，地里潮乎乎的，踩一脚能陷下去半寸。李狗蛋裹着厚棉袄，蹲在麦地里看苗情。雪水滋润过的麦苗，比年前精神多了，绿油油的叶子直挺挺地立着，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师爷，你看这苗是不是有点密？”虎头也裹得像个小团子，蹲在旁边扒拉着麦苗，“我娘种的菜苗密了就长得瘦，这个要不要间一间？”

李狗蛋扒开麦苗看了看根须，摇摇头：“不用，麦子跟菜不一样，密点没事，等再长高些，自然会分出好坏，弱的就被挤掉了，不用咱们动手。”

虎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又开始记。李狗蛋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忍不住笑：“记那么多干啥？忘了就再问，我又跑不了。”

“师父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虎头把本子揣好，“我以后也要像师爷一样，种好多好多庄稼。”

李狗蛋心里暖了暖，没说话，只是用手拂去麦苗上的泥点。这孩子，跟小土豆小时候一个样，看着木讷，心里有数。

正看着，小土豆扛着锄头过来了，老远就喊：“师父，王师伯说，铁剑门又送了些铁矿来，让咱们去拉，说是给你打新锄头的。”

“送就送呗，喊那么大声干啥。”李狗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让他们卸在农具房就行，我这阵子没空弄。”

“秦长老还说，想让你去他们那看看，说是矿里又长出些奇怪的草，不知道是好是坏。”小土豆说，“他自己不敢动，等着你来拿主意。”

李狗蛋琢磨着，铁剑门的矿上次处理得挺好，咋又长怪草了？不过秦长老也算实在，没自己瞎折腾，还算是靠谱。

“过两天去吧，”他说，“先把麦子的事盯牢了，这阵子风大，别吹倒了。”

小土豆应了声，又扛着锄头去给地薯地松土。去年的地薯收得好，留了不少种，打算过阵子再种一片，还想试试李狗蛋说的，跟黑晶谷混种，看能不能有新东西长出来。

过了三天，地里的活安排得差不多了，李狗蛋才揣上秦长老给的短剑，往铁剑门走。路不算远，走了大半天就到了，矿洞口比上次规整多了，还搭了个棚子，几个弟子守在那，见了他赶紧迎上来。

“李道友来了，秦长老在里面等着呢。”

进了矿洞，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比外面舒服多了。秦长老正蹲在地上，对着一丛草发愁，见了李狗蛋，赶紧站起来：“可把你盼来了，你看这草，长得邪乎不？”

李狗蛋凑过去看，草是紫色的，叶子窄窄的，根须在石头缝里钻得老深，还发着淡淡的光，看着确实有点怪。他伸手摸了摸叶子，不扎手，还挺软和。

“这草有啥不对劲？”

“它长在矿脉上，”秦长老指着旁边的矿石，“你看，这草边上的矿石，比别的地方亮堂，像是……像是更纯了点？”

李狗蛋仔细看了看矿石，还真是，草旁边的铁矿石泛着光，杂质少了不少。他又闻了闻草叶，一股清清凉凉的味，不像是有害的样子。

“这草是好东西，”他笑了，“能吸矿石里的杂质，让铁更纯，留着吧，别拔了。”

秦长老愣了愣，随即乐了：“真的？我还以为是啥坏东西，正打算烧了呢。”

“烧了就可惜了，”李狗蛋说，“这叫‘净矿草’，我以前在书上见过，没想到真能遇上。你在矿里多种点，以后炼出来的铁更好。”

秦长老高兴得直搓手，非要留李狗蛋吃饭，还让弟子杀了只灵鸡，炖了锅汤，香气扑鼻。吃饭的时候，秦长老说起件事，说南边有个小门派，不知道从哪弄了些“速生木”的种子，种下去没几天就长得老高，结果根太深，把地里的灵气都吸光了，周围的庄稼全死了，现在正到处求人想办法呢。

“速生木那东西，看着长得快，其实是祸害，”李狗蛋喝了口汤，“以前我也种过，吸灵气太狠，种完这片地好几年都缓不过来。”

“那他们咋办？总不能让那树一直长吧？”秦长老问。

“得把根挖了，再种些‘固灵草’，慢慢把灵气养回来，没别的法子。”李狗蛋说，“急不来，最少得三五年才能缓过来。”

秦长老叹了口气：“也是，种地修仙，都得按规矩来，瞎折腾早晚出事。”

吃完饭，李狗蛋没多待，往青云门回。路上琢磨着，那速生木确实麻烦，回头得跟各门派提提，别瞎种这东西，免得害人害己。

回到灵田，刚进门就见小土豆和虎头围着守石树转悠，脸色有点怪。

“咋了？”李狗蛋心里一紧。

“师父，你看这树，”小土豆指着守石树，“叶子上长了些黄点子，不知道是啥毛病。”

李狗蛋凑过去看，树叶上果然有不少小黄点，摸着有点硬，像是结了痂。他扒开叶子看了看背面，也没啥虫子，不像是虫害。

“是缺水了？”虎头问。

“不像，”李狗蛋摇摇头，“最近不旱，土挺湿的。”

他蹲下来，摸了摸树下的土，土地灵识的声音有点含糊：“底下的铁板有点松了，漏了点气上来，树有点不适应，没事，撒点‘稳根肥’就行。”

李狗蛋松了口气，从包里掏出稳根肥的种子，撒在树根周围。这肥是用各种烂草发酵的，能稳住植物的根，撒下去没多久，树叶上的黄点子就淡了点。

“没事了，”他说，“就是底下铁板有点动静，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

小土豆和虎头这才松了口气，虎头还特意找了块石头，压在铁板上面，说是能帮着固定。

过了几天，守石树的叶子彻底绿了，看着比以前还旺。李狗蛋知道，这是地下河的水退了点，铁板不那么受挤了，才安生下来。

这天，李狗蛋正在翻地，准备种新的地薯，掌门的徒弟跑过来，说百草谷的谷主来了，在掌门那等着呢。

“她咋来了？”李狗蛋直起腰，擦了擦汗，“不是说土刺虫的事不急吗？”

“说是虫子的事解决了，特地来道谢，还带了些新采的药草。”掌门徒弟说。

李狗蛋把锄头放下，往掌门院子走。一进门就见百草谷的谷主，那个白头发老太太，正跟掌门说话，桌上摆着不少药草，绿油油的，看着挺新鲜。

“李道友，可算见着你了。”老太太见了他，赶紧站起来，“上次的土刺虫，按你说的，在冰泉边种了‘冻骨花’，虫子一靠近就冻住了，现在全死光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李狗蛋笑了笑。

“我带了些‘回春草’，”老太太指着桌上的药草，“这草能让土地恢复元气，你灵田用得上，还有这个，‘醒神花’，泡水喝能提神，你天天种地，累的时候喝一杯。”

李狗蛋也没客气，收下了。老太太又说了些百草谷的事，说现在灵药长得挺好，还想跟青云门换点黑晶谷的种子，说是想试试在他们那能不能种。

“换啥，拿点去种就是了。”李狗蛋说，“种不活再来说，种活了记得给我留点种子就行。”

老太太高兴得不行，说等回去就试种，种好了第一时间送种子来。

送走老太太，掌门留李狗蛋喝茶，说各门派最近都挺安生，没再出啥怪事，都说是托了他的福，不少门派还送了些东西来，有种子，有矿石，还有些稀奇的土产，都放在库房里，让他有空去看看，有能用的就拿去用。

“不用看，”李狗蛋说，“有用的他们自然会送来，没用的放着也是占地方。”

掌门笑了：“你呀，还是老样子，啥都不贪。”

“贪多了没用，”李狗蛋喝了口茶，“有这片灵田，有种子，有口吃的，就够了。”

从掌门那回来，李狗蛋继续翻地，小土豆和虎头也过来帮忙，祖孙三代，一人一把锄头，慢悠悠地刨着，太阳照在身上，暖乎乎的，不觉得累。

地翻得差不多了，李狗蛋把去年留的地薯种拿出来，切成小块，每块都带着芽眼，放在太阳底下晒了晒。小土豆蹲在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把地薯种摆得整整齐齐。

“师父，你说这次跟黑晶谷混种，能成不？”小土豆问。

“不知道，”李狗蛋说，“试试呗，成了最好，不成也没啥，就当多了个经验。”

他把地薯种种下去，又在旁边种了些黑晶谷的种子，特意留了记号，打算过阵子看看长出来是啥样。

种完地，李狗蛋坐在田埂上，看着灵田。麦子长得正旺，地薯刚种下，黑晶谷的种子还没发芽，守石树在远处立着，绿油油的，一切都安安稳稳的。

虎头跑过来，递给他一朵醒神花：“师爷，泡水喝吧，谷主奶奶说能提神。”

李狗蛋接过来，闻了闻，挺香的。他笑了笑，把花揣进兜里：“好，等会儿就泡。”

风从灵田吹过，麦子叶沙沙响，像是在说话。李狗蛋知道，日子就该是这样，安安稳稳，有事干活，没事歇着，有种子就种，有收成就乐，不用想太多，也不用争太多。

他拿起锄头，往住处走，准备泡杯醒神花水，歇会儿，下午还得去看看铁剑门送来的铁矿，琢磨着打把新锄头，现在这把用了好几年，有点钝了。

路上，他想起秦长老说的那个种速生木的小门派，回头得让人捎个信，把稳根肥的种子送点过去，能帮就帮一把。都是修仙的，谁还没个犯迷糊的时候，帮一把，以后说不定人家也能帮自己。

太阳慢慢往西斜，把李狗蛋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灵田深处，像是跟这片土地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