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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
不,不是雪。
是光。
细碎的、漂浮的、像灰烬一样的数据流,在空中缓缓飘散。宋亚轩站在废墟中央,脚底踩着的不再是积雪,而是一层半透明的冰面,底下隐约有影像流动——那是他自己的脸,十七岁,躺在实验台上的样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印亮起,SYX-07-C的编号顺着血管游动,在皮肤下泛着微弱的蓝光。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残片上,发出细微的“咔”声,仿佛骨头和代码正在缓慢剥离。
耳边的声音混在一起。
母亲哼着摇篮曲,调子很轻,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可那声音里夹着电流杂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坏掉的录音机里放出来的。
另一边,是张真源的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一个音符卡在空气里,迟迟落不下来。
还有人声。
马嘉祺在说话,丁程鑫在冷笑,刘耀文在喊什么,可他听不清。
他只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删了我。”**
他抬起手,手腕处的皮肤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没有血,只有蓝色的数据液渗出来,顺着指尖滴落。
伤口自动愈合。
再割一次。
裂开。愈合。
像在测试一个失效的程序。
“你疯了吗!”
严浩翔从风雪中冲出来,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冻裂的还是撞伤的。他扑上来想抓住宋亚轩的手,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整个人摔在废墟边缘,金属支架刺进肩膀,发出一声闷响。
宋亚轩没回头。
“我说过别靠近我。”
“那你倒是走啊!”严浩翔撑着地面站起来,声音嘶哑,“你走,我就不拦你!可你现在做的不是离开,是自杀!”
宋亚轩终于停下动作。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严浩翔,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早就死过了。”他说,“每一次注射,每一次记忆重置,我都死一遍。你们记得的‘宋亚轩’,不过是系统一次次重启后生成的副本。”
“可你还在这儿!”严浩翔吼道,“你还站在这儿,还能说话,还能痛!这就够了!”
“不够。”宋亚轩摇头,“我不想要这种‘在’。”
他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我不想当一个被设定好情绪、被计算好反应的模型。我不想我的愤怒是程序触发的,我的眼泪是数据模拟的。如果连‘不想消失’这个念头都是系统给我的……那我到底是谁?”
严浩翔愣住。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远处,张真源坐在断裂的钢琴骨架前,手指轻轻搭在残存的琴键上。
琴键是歪的,有的已经断裂,露出里面的金属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按下第一个音。
**咚——**
音符落下,空气震动。
一道微弱的光波从琴键扩散出去,像水纹一样扫过雪地。
宋亚轩猛地抱头,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
实验室。
冷光灯照在白色的墙上。
他很小,穿着病号服,坐在椅子上,腿太短,脚够不着地。
母亲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针管。
她的眼圈是红的。
“亚轩,这次不一样。”她声音很轻,几乎是在耳语,“我会保护你。”
他没哭,只是紧紧抓着椅子扶手。
母亲吻了吻他额头,针头扎进去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监控屏幕的红灯熄灭了。
——
画面消失。
宋亚轩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他喃喃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经历这些?为什么还要把我和他分开?为什么……”
声音哽住。
他抬起头,看向严浩翔。
“你说我们是双生子,可基因检测结果是错的。你说我们有约定,可那些记忆可能是伪造的。我甚至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恨过你,还是系统告诉我‘我应该恨’。”
严浩翔一步步走近。
“那就别信记忆。”他说,“信这个。”
他猛地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旧疤,形状像一道闪电。
“你七岁那年,偷拿了实验室的刀片,划伤了我。”他说,“你说,如果我们的血混在一起,就永远分不开了。”
宋亚轩瞳孔一缩。
“那天你发烧,我抱着你跑了三公里去诊所。”严浩翔继续说,“你在我背上哭,说下次换你背我。可后来……他们把你带走,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声音发颤。
“这些事,系统能编出来吗?”
宋亚轩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渗出蓝色液体。
“也许能。”他低声说,“也许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兄弟情深’这个设定更真实。”
“那你看看这个!”
严浩翔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录音笔,金属外壳已经生锈,按钮也卡住了。
他按下播放键。
滋啦——
童声响起。
“小轩,等我们长大了,一定要一起活着逃出去!”
是严浩翔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更稚嫩,却很坚定:
“拉钩。”
“拉钩。”
“不许骗人。”
“不骗人。”
录音结束。
风雪忽然安静了一瞬。
宋亚轩的手指蜷紧,指甲掐进掌心。
“这录音……哪来的?”
“我在老实验室的通风管里找到的。”严浩翔声音低沉,“藏在一堆废弃文件后面。他们以为没人会去找。”
宋亚轩猛地抬头,眼神剧烈波动。
“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会不信。”严浩翔说,“所以我一直没说。可现在……你要是走了,这段录音也就真的没了。我们的约定,也会彻底消失。”
宋亚轩喉咙动了动。
他想反驳,想说“记忆不重要”,想说“存在才是虚假的”。
可他张不开嘴。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他记得那个声音。
不是系统灌输的,不是数据模拟的。
是他七岁时,躲在通风管里,听着严浩翔一个人练习说“拉钩”的声音。
他当时没敢出来。
他怕自己一出现,哥哥就会停下。
所以他躲在那儿,听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现在。
——
张真源的手指再次落下。
这一次,他弹的是《残响》。
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一段旋律,断断续续,像在摸索什么。
琴键缝隙开始渗出蓝色液体,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画出音符的轨迹。
可那些轨迹刚成型,就被风吹散了。
宋亚轩猛地抬头,看向他。
“你干什么?”
张真源没回答。
他闭着眼,手指稳定地按着琴键,仿佛在传递某种密码。
**咚——咚——咚——**
三个音符,节奏缓慢,像是心跳。
宋亚轩突然感到胸口一闷。
记忆再次涌来——
——
他十二岁,躲在酒吧储物间,手里拿着一瓶酒,颤抖着倒进杯子里。
张真源推门进来,看见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拿走酒瓶。
“你想喝,我调给你。”他说。
然后他真的调了一杯,递过来。
“这杯叫‘初雪’。”
他喝了一口,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酒烈,是因为那一口味道——像小时候母亲煮的姜茶,像某个冬天有人给他披上的外套。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张真源笑了笑:“因为你记得,我只是帮你找回来。”
——
画面消失。
宋亚轩跪在地上,双手撑住雪地,肩膀剧烈起伏。
“我不想消失……”他终于哭出声,“我不想再也记不起你们的脸,记不起你说过的话,记不起你给我调的那杯酒……”
声音撕裂,像从喉咙深处硬扯出来。
“可如果我是源头……如果我的存在让你们被困在这里……那我活着,就是对你们最大的伤害。”
严浩翔想上前,却被一层无形力场挡住。
他伸手触碰那层屏障,手掌贴上去,发出轻微的“滋”声。
“那就别一个人扛。”他说,“让我们一起决定。”
宋亚轩没看他。
他的目光突然凝固。
——
张真源的指尖,正在渗出蓝色液体。
不是从伤口,而是从皮肤下直接渗出,像汗一样,顺着琴键往下流。
琴键表面,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文字:
**“观察者协议·激活中”**
宋亚轩猛地站起,踉跄后退。
“不……张真源?你也被控制了吗?”
张真源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头,眼神依旧温柔,可那温柔里多了一丝陌生的平静,像机器读取完指令后的待机状态。
“我只是……完成了我的任务。”
宋亚轩心口一紧。
“所以连你也……连你的琴声也是程序的一部分?”
张真源摇头:“旋律是真的,感情也是。可我不能违抗协议。”
“什么协议?”
“保护核心样本。”
“核心样本?”
“你。”
宋亚轩后退一步,声音发抖:“所以你接近我,守着我,弹琴给我听……都是为了监视我?”
“不是监视。”张真源轻声说,“是守护。可守护的方式,由系统决定。”
宋亚轩望着他,终于明白。
最痛的不是被欺骗。
是知道对方真心待你,可那份真心,也被系统利用。
他的视线模糊了。
风雪中,他看见马嘉祺站在远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段加密信息;丁程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浮现出SYX-03的编号;刘耀文站在吧台边,警徽在雪光下闪了一下,变成数据流的符号。
他们都在变。
都被拉入这个系统。
而他是中心。
是他维系着这一切。
——
宋亚轩缓缓跪回雪地。
不是屈服。
是积蓄力量。
他闭上眼,深呼吸,体内的编号光芒渐渐稳定,不再闪烁。
再睁眼时,泪水已干。
眼里没有绝望,没有迷茫。
只有一簇火。
他低声说:“如果我是核心……如果我的存在维系这个系统……”
他停顿片刻,抬头环视这片废墟,仿佛能看见所有人影——
张真源在弹琴,马嘉祺在点酒,丁程鑫在签合同,刘耀文在查案,严浩翔在门口等他下班。
那些画面,或许是假的。
可那一刻的感受,是真的。
“那就……”
他站起身,风衣下摆被风吹起,像一面即将升起的旗。
“一起毁掉它。”
风雪骤停。
所有悬浮在空中的SYX编号,突然静止。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
镜头缓缓下移。
照向钢琴底部内侧。
那里有一行蚀刻的小字,被灰尘覆盖,几乎看不清。
随着一道微弱的光扫过,字迹显现:
**“SYX-00:容器母体”**
镜头拉远。
整片雪地表面,开始浮现网格状的裂纹,像玻璃即将碎裂。
数据流从裂缝中逆向升腾,形成一道道光柱,直冲天际。
最后画面定格于宋亚轩的背影。
他站在崩塌的边缘,风衣猎猎,身后是即将瓦解的世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