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带着樱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穿过敞开的教室窗户,吹动了少年少女们的发梢与课本页角。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如同解放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校园的活力。
“晓月!快点啦——”
走廊里,赵小月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她一手抓着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拽住还在慢条斯理整理笔记的林晓月,像一列动力十足的小火车,朝着校门方向冲刺。
“小月,慢点,我的眼镜……”林晓月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地扶了扶有些歪斜的黑框眼镜。她的笔记永远工整清晰,像她的人一样,透着一种有条不紊的冷静。但这份冷静,在活力四射的赵小月面前,常常不堪一击。
“再慢好位置就没了!薇薇说那家新店的抹茶芭菲可是限量款!”赵小月回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容,短发在奔跑中一跳一跳。
校门口,白薇薇早已等候在那里。她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裙摆长度恰到好处,站姿优雅,如同一株精心培育的百合。路过的学生,无论男女,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看到被赵小月“拖”来的、略显狼狈的林晓月,她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语气带着一丝娇嗔的抱怨:
“你们好慢哦,我站在这里都快变成雕塑了。”
虽是抱怨,但她眼底却藏着一丝轻松。只有在她们面前,她才能稍微放松那根时刻紧绷的、名为“完美”的弦。
“抱歉,老师拖堂了。”林晓月平稳了一下呼吸,解释道。她能精准复述出老师拖堂的每一分钟和内容要点。
“哎呀,解释就是掩饰!快走快走!”赵小月一手挽住一个,兴高采烈地拉着她们汇入放学的人流。
三个性格迥异的女孩,并肩走在落英缤纷的街道上,构成了最寻常又最动人的风景。
“说起来,下周的周年校庆,你们班准备得怎么样了?”白薇薇随口问道,习惯性地维持着话题。
“我们班搞鬼屋,老套死了。”赵小月撇撇嘴,“我还得去搬道具,听说那个棺材盖子死沉。”
“我们班是咖啡厅。”白薇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林晓月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在意——作为班级乃至学校的焦点,她必然是被推举出来担任门面的那一个。
“我们班是学术展示,关于城市能源结构的模型。”林晓月推了推眼镜,“我负责数据验证部分。”
“哇,听起来就很晓月。”赵小月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晓月的肩膀(力道让晓月又扶了扶眼镜),然后又看向薇薇,“不过薇薇你穿女仆装肯定超好看!到时候我一定去给你们班贡献营业额!”
白薇薇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嗔怪地瞪了小月一眼:“瞎说什么呢!”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她心底的一丝小得意和期待。
话题很快又跳到最近的电视剧、新出的专辑,以及学校里流传的、真真假假的八卦。赵小月是主要发言人,手舞足蹈,笑声爽朗;白薇薇偶尔补充,言辞得体,时刻注意着形象;林晓月则大多是安静的听众,只在涉及到事实错误时,才会冷静地开口纠正,往往引得赵小月大叫“晓月你太较真啦!”。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赵小月看到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被几个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生围住,似乎在索要什么。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向前迈了半步。
“小月。”林晓月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冷静,示意她看路口闪烁的监控探头和不远处正在巡逻的保安。
赵小月撇撇嘴,止住了脚步,但目光依旧像护崽的母鸡一样盯着那边,直到那几个高年级男生悻悻离开,她才松了口气,嘟囔道:“欺软怕硬。”
白薇薇则微微侧过身,假装整理头发,避开了可能的视线接触,低声道:“别惹麻烦。”她习惯了在聚光灯下保持完美,也习惯了在阴影处明哲保身。
绿灯亮起。三人随着人流穿过马路。
刚才那小小的插曲很快被抛在脑后,赵小月又开始兴奋地描述那家甜品店的抹茶芭菲据说有多么绵密,顶上的栗子又有多么香甜。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在她朝气蓬勃的脸上跳跃。
林晓月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弧度。
白薇薇看着身边两个好友,心底那因为维持完美而时常泛起的细微空虚感,似乎也被这平凡的喧闹暂时填满。
她们都不知道,这看似永恒的、被阳光和樱花包裹的日常,即将在不久之后,被一只银色狐狸的低语,彻底击碎。
但至少在此刻,她们只是三个普通的、期待着甜品、抱怨着作业、分享着秘密的少女,走在回家的,也是通往不可知未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