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两秒,然后起身走到墙边。那面铁皮墙被她用胶带贴了三张A3纸,拼成一张简易城市地图。她从风衣口袋掏出一支红笔,在几个点上画了圈——老城区祠堂、南街地铁口、山脚废弃车架现场。
齐昭坐在行军床边,背包放在膝盖上,正一根根检查铜签。签子表面有点发乌,像是沾了潮气。他没说话,但太阳穴还在跳。刚才那句“名字响了……门要开了”像根刺卡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不能再等了。”谢临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实,“视频里的蛇缠剑符号不是普通标记,是追踪烙印。对方不只是查我们,是在盯动作规律。”
齐昭抬眼,“所以开会?”
“对。”她转过身,“你刚才说的通讯黑箱制度,我同意。以后所有对外联络必须双人核验,信息脱敏处理,连代号都不能用真名。”
他点头,“我可以设个临时加密频段,用听风仪的老波段改一下,老六之前留过代码。”
“不让他现在碰设备。”谢临摇头,“先断网隔离,等确认安全环境再恢复。我们现在不知道漏洞在哪,只能假设所有系统都有风险。”
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台没联网的旧笔记本,插进U盘。屏幕亮起,跳出几个文件夹:【行动记录·脱敏版】【成员背景掩护资料】【备用营地坐标清单】。
“信息管理分三块。”她说,“一是脱敏,以后任务报告不写具体地点,只标代号;二是路线伪装,每次出发走不同路径,提前布假信号点;三是身份掩护升级,你们的公开身份都得再补一层保护壳。”
齐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比如?”
“你的探险博主账号,明天起停更。我会让代理发布一条‘因健康原因暂停更新’的声明。谢家那边会帮你走通医院证明流程。”她顿了顿,“以后你在公众视野里的活动,全部由我这边控制节奏。”
他嘴角扯了一下,“搞得像明星塌房。”
“你现在就是高危目标。”她盯着他,“不止是陈九爷那种人想抓你,还有更多看不见的势力。名字一响,谁都想来试一试这把钥匙能不能开他们的门。”
空气静了一瞬。
齐昭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的疤痕,那里又开始隐隐发热。他知道这不是伤口的问题,是能力在躁动。亡语最近越来越频繁,像有人在他脑内不停敲门。
但他没说。
谢临也没问。她只是从牛皮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写下三行字:勿听、勿念、勿追。递给他。
“这是我早年破局失败后写的。”她说,“当时我也觉得自己能扛,结果差点被反噬到神志不清。你现在想的那些事,不是你能知道的。”
齐昭接过纸条,没折,就攥在手里。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那句“名字响了”,听起来像警告,也像召唤。可他不能回应。一旦开始追着亡语走,就会掉进无限循环的杂音里,分不清真假。
“我不是一个人撑。”他低声说。
谢临看了他一眼,眼神松了一下。
外面天光已经完全亮了,厂房顶上的铁皮被晒得吱呀响。远处传来环卫车的音乐声,是《茉莉花》的调子,断断续续的。
齐昭走回背包旁,拉开侧袋,把三支铜签取出来,挨个擦了一遍,重新插好。他又翻出工具包,开始检查绳索、刀具、应急电源。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做实。
谢临坐回椅子上,打开会议记录文档。屏幕上打出第一行标题:【应对方案·一级警戒】。
她开始列项:
1. 启用代号系统:“守陵人”停用,新代号“巡界者”备案;
2. 营地轮换制:每周更换据点,现有位置最多停留七十二小时;
3. 哨岗轮值:夜间两人一组,每两小时换防,配备非电子监测设备;
4. 技能强化计划:每月一次专项训练,老六主攻信号屏蔽装置迭代,白晓棠负责抗邪毒血清研发与储备;
5. 信息管控:所有通讯经双人审批,禁用云同步,本地存储加密。
她打完最后一行,按了保存。
“你觉得呢?”她抬头。
齐昭正在绑鞋带,头也没抬,“加一条:每个人都得学会独立判断。不能什么事都等指令。万一哪天我们走散了,也得能活下来。”
“可以。”她补充上去,“第六条:建立最小作战单元响应机制,三人成组,自主决策权限提升至B级。”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老六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临姐,我在东侧围栏发现轻微电流波动,可能是远程扫描残留,已切断备用线路供电。”
谢临按下通话键:“收到。继续保持静默状态,不要触发任何主动信号。”
“明白。”
对讲机安静了。
齐昭系好鞋带,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掀开半块铁皮,往外看了一眼。街道正常,行人不多,一辆送水车停在路口,司机在抽烟。
没什么异常。
但他知道,真正的异常从来不在表面。
谢临走到他旁边,没说话,只是和他并肩站着。她的左手无意识摩挲着翡翠扳指,一下,一下。
“他们快回来了。”她说。
“嗯。”
“这次之后,不会再有轻松的任务了。”
“我知道。”
“你怕吗?”
他笑了下,“怕也没用。名字响了,躲不掉。”
她点点头,“那就迎着上。”
齐昭把手插进冲锋衣口袋,摸到那张写着“勿听、勿念、勿追”的纸条。他已经把它揉成了一个小团,但还留着。
他没扔。
他知道有些东西必须压住,哪怕它一直在耳边低语。
会议室角落的保温杯冒着热气,枸杞泡得发胀。齐昭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谢临坐回桌前,把会议记录打印出来,用订书机装订好,放进一个灰色文件夹。封面她写了三个字:巡界者。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中央。
齐昭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了下文件夹边缘,让它摆正。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厂房里的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墙上的地图一角。红笔圈出的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齐昭转身走向自己的背包,开始往里面塞物资:手电、电池、干粮、急救包。动作利落,没有多余表情。
谢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件黑色冲锋衣洗得有点发灰,渔夫帽挂在背包带上,随风轻轻晃。
她忽然说:“别一个人扛所有事。”
他停下动作,背对着她,“我没。”
“有事就说。”
“我知道。”
她没再追问。
外面的送水车开走了,马路重新安静下来。
齐昭拉上背包拉链,走到桌边,拿起那份预案,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很稳,没有抖。
谢临也在上面签了字。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不再是被动躲藏的队伍。
他们是被盯上的猎物,也是准备反扑的猎手。
齐昭把文件夹收进背包夹层,拍了下老六留在桌上的听风仪原型机,发出一声轻响。
谢临关掉台灯,厂房陷入半暗。
阳光斜切进来,照在水泥地上,形成一道明亮的线。
齐昭站在光里,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动,也没回头。
直到谢临走到他身边,轻声说:“等他们回来,就开始。”
他点了点头。
厂房外,风卷起一片废纸,打着旋儿飞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