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耳朵还在响,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来回扎。他靠在断墙边,手指捏着青铜钥匙的边缘,那热度还没散。鼻血已经干了,在下巴结成硬块,说话时扯得皮肤发紧。
他抬起手,用虎口上的疤痕蹭了下钥匙表面。那一瞬间,脑子里的声音轻了一点。
谢临站在几步外,把桃木剑收回风衣内侧。她的指尖有点抖,抬手的时候明显慢了一拍。她扫了一眼四周,烟尘落得差不多了,地上的符文不再蠕动,黑袍人倒下的地方只剩下一摊灰影。
“清战场,找线索。”她说。
声音不大,但够用了。
老六从地上撑起来,右耳包着白晓棠临时缠的纱布。听风仪躺在工具包里,屏幕裂开,电源键按下去也没反应。他摸了摸耳朵,血没再流,可里面嗡嗡的,听不清自己呼吸。
他蹲到最近一具黑衣人尸体旁,翻腰包。外面一层空了,内衬也撕开了,没东西。他又去摸后背夹层,手指抠到一块硬纸片,抽出来是一张油纸,折得很紧。
白晓棠走过来,手里拿着银针。她没说话,只是看了眼老六的手。老六点头,把油纸递过去。
她用针尖挑开背面胶封,展开一看,是张城市地图。七处地点被红笔圈出来,一个在城南,一个在东郊,还有一个就在他们脚下的井口。其余几个标在地铁换乘站、废弃变电站和地下管网交汇处。
“这些是节点。”她说。
谢临接过图,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们在布阵,七个点连一线,压的是地脉走向。”
老六低头看自己记下的数据波形,写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线条乱,频率高,不像正常灵压波动。他张了嘴想说,又闭上了。耳朵实在疼,说话费劲。
白晓棠转身去另一具尸体那边。那人怀里掉出一枚铜符,巴掌大,正面刻着符咒,背面被刮过,只留一道凹痕。她用针尖轻轻一撬,底下露出四个小字:“引煞入脉”。
她念出来。
谢临立刻接上:“七门同启。”
四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齐昭闭上眼,亡语又来了,这次不是杂音,是一句话,断断续续,像隔着水传来:“七门未全……灾未成。”
他睁开眼,声音低:“我们打断了第一步。大劫解了。”
没人笑。
老六把油纸叠好塞进衣服内袋。他抬头看井口,边缘那圈符文还在发黑,但颜色淡了,像是烧完的炭。他记得最后一波能量冲上来时,仪器录到了0.7秒的停顿,就像整个地下系统被人掐断了供能。
“幕后的人没完成仪式。”他说,“但我们撞的是前锋队。”
谢临把执事令拿出来,黑色玉牌上“七杀”两个字还在。她翻来去看了一遍,没发现暗格,也没机关。但这令牌能指挥这么多傀儡,权限不低。
“陈九爷不会只派这些人。”她说。
白晓棠走到齐昭身边,翻开他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有反应,但眼球布满血丝。她又摸他脉搏,跳得快,节奏不稳。
“你还流血。”她说。
齐昭摇头,把钥匙攥得更紧。那热度没退,反而越来越像心跳。
“它还在感应。”他说。
白晓棠没再劝,只是从药包里拿出最后一管凝血剂,扎进他胳膊。针头拔出来时带了点黑血,滴在地上,滋了一声。
老六突然出声:“这波能量不对。”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波形图,“最后一下爆发,频率超出了人类能承受的范围。这不是术法,也不是阵法,更像是……某种唤醒信号。”
谢临皱眉:“你是说,下面的东西本来沉睡?”
“对。”老六点头,“我们打这场仗的时候,它醒了。但现在又没了动静。”
齐昭抬头看天。
城市灯光亮起来了,远处车流声传过来,有人在路边吵架,电动车喇叭响个不停。一切恢复正常,快得反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变了。
他低头看钥匙,符文闪了一下,很弱,像快没电的灯。耳边那句“门要开了”不再重复,可空荡感还在,像有人刚从脑子里走出去。
谢临把地图收进风衣内袋,执事令放进另一个口袋。她站直身体,看了眼井口深处。黑洞洞的,看不见底,也没有尸气往上冒。
“他们失败了。”她说。
老六把听风仪残骸塞进背包最底层。他没再看仪器,而是用手把刚才记下的波形重新画了一遍,画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墨水是防水的,能留几个小时。
白晓棠收好针包,药瓶只剩三个,都是基础镇痛和抗阴毒的。她看了眼齐昭,他站着没动,眼睛盯着井口边缘的一块碎石。
“你在听?”她问。
齐昭没回答。
他确实还在听。
亡语停了,可残留的回音还在脑里转。不是语言,不是声音,是一种存在感,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湿痕。
他知道灾难暂时解了。
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谢临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块碎石没什么特别,棱角被磨平,沾着干泥。
“你还撑得住?”她问。
齐昭点头,抬手抹了把脸。血痂掉了半块,露出底下红嫩的皮肤。
“钥匙不想回包里。”他说。
他试过放回去,可一松手,侧袋就发烫。现在他只能握在手里,贴着掌心。
老六走过来,把笔记本递给他看。那张波形图被他加了标注,七个峰值对应七处红圈位置,最后一个在井口,时间点正好是黑袍人倒下的瞬间。
“能量中断在这里。”他说,“但他们本来打算让七个点同时引爆。”
白晓棠突然出声:“第七个点在哪?”
没人回答。
七处地点,六处标了,井口是第七。可油纸上没写名字,只有一个坐标。
齐昭看着那串数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亡语,不是刚才的,是更早之前,在战斗刚开始时听到的:“西山……地藏庙……桩未立。”
他抬头。
谢临也在看他。
两人同时明白过来。
“他们没完成布局。”齐昭说,“第七个引魂桩,根本没立起来。”
老六合上笔记本,声音哑:“所以仪式断了。”
白晓棠往后退了半步,看了眼井口。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闭上的嘴。
“那下面的东西……”她没说完。
齐昭把钥匙举到眼前。
符文又闪了一下,比刚才亮一点。
耳边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它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