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嘴还没合上，声音已经变了。
那句话不是他想说的。他只觉得脑子里有根针猛地扎进太阳穴，耳朵里嗡的一声，接着就听见一个小孩在笑，笑声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一句清清楚楚的话：“轮到你了。”
谢临的手比脑子更快。
她抬手甩出一张符纸，指尖划过背包外层，符纸在空中点燃，火光炸开一瞬间，三枚铜钉从侧面铁柱后射出，撞上火焰后发出刺耳的“叮”声，掉在地上冒起黑烟。
枪声紧跟着响起。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碎石。老六扑倒在地，听风仪屏幕闪红，他立刻按下侧键，义肢右手弹出微型干扰弹，拇指一按发射钮。
“三秒！”他大喊，“信号断！”
白晓棠同时拉开喷雾罐，朝着空气连喷三下。淡白色的雾散开，齐昭鼻腔里的腥味立刻淡了。他晃了晃头，喉咙发干，虎口的疤痕像被烙铁烫着。
谢临站在他前面半步，从风衣内侧抽出桃木剑。她没回头，只低声说：“别硬撑。”
前方地铁入口的铁栅栏突然剧烈震动，几根钢筋扭曲断裂，像是被人从里面掰开。五六个黑影冲了出来，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灰黑色油彩，手里握着带符文的短刃。
他们脚步落地没有声音。
谢临咬破指尖，在桃木剑脊上画了一道血痕。剑身微震，她挥剑横扫，口中念：“破！”
一道红光掠过地面，三个冲在最前的人影瞬间模糊，接着“砰”地炸成黑雾。可他们的身体倒下后，地面又渗出暗红色液体，重新聚成人形。
“幻影。”谢临说，“靠地脉阴气续形。”
齐昭蹲下身，左手撑地。他闭眼，亡语又来了——这次是好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男有女，都在喊同一个名字：“林小虎……林小虎……”
他猛地睁眼，拔出一支铜卦签，按照“七启五息”的节奏敲击地面。第一下轻，第二下重，第三下停顿，第四下再重。
地面微微震动。
那些刚成型的幻影动作慢了半拍。
谢临抓住时机，手腕一翻，桃木剑脱手飞出，贯穿其中两个幻影的胸口。黑雾四散，残留的怨气被白晓棠刚才洒出的雾剂净化，发出“滋滋”的响声。
“有效。”老六抬头看齐昭，“你还能撑？”
齐昭没说话。他额头全是汗，耳朵开始渗血。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敌人第二批已经逼近，这次人数更多，手里多了绳索和钩爪。他们不攻击别人，全都盯着齐昭。
“他们是冲我来的。”齐昭抹了把耳朵边的血。
“废话。”谢临冷笑，抬脚踢开一根飞来的锁链，“你是钥匙，他们当然要活捉你。”
白晓棠从背包里摸出银针包，抽出三根长针夹在指间。她绕到齐昭右侧，随时准备施针。
老六躲在一根水泥柱后，快速调试听风仪。屏幕上跳出一组波形，他皱眉：“不对劲，他们用的是双频共振，主频引我们注意，副频在激活地下机关。”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沉闷的“咔嚓”声。
混凝土天花板出现裂缝，一块两米长的预制板开始松动。同时，楼梯口方向传来“咚、咚、咚”的重踏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往上爬。
“塌方！”老六喊，“还有尸傀！”
齐昭抬头看了一眼即将掉落的水泥块，又看向楼梯口。他必须选一边。
他闭眼，再次逼自己听亡语。
这一次，声音清晰得吓人：“左柱空心……可破承重……推碑的人……会先死……”
他睁开眼，指着大厅左侧那根贴满瓷砖的立柱：“谢临，砍那里！”
谢临毫不犹豫，召回桃木剑，助跑两步跃起，剑刃直插立柱接缝处。剑尖破开瓷砖，深入内部，她双手握柄用力一扭。
“轰！”
整根柱子从中裂开，内部竟是空心的，填充的不是钢筋，而是某种黑色粉末。柱体倒塌瞬间，上方承重结构失衡，预制板偏移方向，砸向敌人群而不是他们。
几声惨叫响起。
与此同时，楼梯口涌出七八具腐尸，皮肤发绿，关节反曲，嘴里发出“嗬嗬”的呼吸声。它们的目标明确——老六。
老六正要爬向排水道入口，右臂义肢却卡在金属梯上，动弹不得。他拼命拉扯，接口处冒出火花。
白晓棠冲过去，一把将他拽下来，背到掩体后。她迅速取出银针，扎进老六肩颈两处穴位，帮他暂时屏蔽痛感。
“走不了。”老六喘气，“义肢卡死了。”
白晓棠二话不说，从药瓶里倒出一把荧光粉末，扬手撒向腐尸群。粉末遇空气自燃，形成一圈蓝色火墙，腐尸嘶吼着后退。
“够三十秒。”她说。
齐昭看着那根倒塌的柱子，脑子里又响起声音——这次是个小女孩，轻轻哼着《月光光》。
他浑身一僵。
谢临察觉不对，回头看他。齐昭嘴唇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但眼神死死盯着大厅尽头那块半埋入墙的石碑。
“她在等名字。”齐昭说，“那个唱童谣的孩子……她的名字没人念过。”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谢临喝道。
可就在这时，整个大厅温度骤降。
一个身影缓缓从石碑阴影里走出。
他穿一件褪色的旧式军装，肩章破损，胸前挂着半块青铜牌。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肉，但能感觉到他在“看”他们。
他抬起手，地面泥土翻涌，碎石自动聚合，转眼间化作四个土偶士兵，手持陶制兵器，一步步逼近。
“兵马俑残魂。”谢临握紧桃木剑，“他是陈九爷的人。”
土偶速度极快，一步跨出就是三米。谢临挥剑迎上，剑刃砍在陶身上发出“当”的巨响，火星四溅，但她也被震得后退两步。
翡翠扳指上的光芒开始闪烁。
白晓棠见状，立刻掏出最后两支护神散。她先给谢临注射一支，再给自己打了一支。药效瞬间激发，她脸色涨红，呼吸变粗，但眼神更亮了。
她冲到齐昭身边，银针扎进他太阳穴两侧。
“撑住。”她说，“我只能压三分钟。”
齐昭感觉脑袋像被劈开，可那股剧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想起梦里祖父说的话：“孤独是诅咒，要用心守。”
他不再抗拒那些声音。
他张开双臂，任由亡语涌入脑海。所有杂音汇聚成一条线——那个唱歌的小女孩，她的意识被困在碑影里，而真正的敌人，就藏在她身后。
“他在碑影里！”齐昭大吼。
谢临没犹豫，抓起齐昭背包侧袋的最后一支铜卦签，灌注灵力，全力掷出。
铜签破空，穿过小女孩的虚影，直插入石碑背面。
一声非人的惨叫响起。
军装男人的身体猛地扭曲，面部皮肤撕裂，露出底下森白的颅骨。他抬手想召唤更多土兵，但动作戛然而止。
齐昭跪倒在地，鼻血流进嘴里。他还在听。
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句是：“谢谢你……念了我的名字。”
谢临喘着气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肩膀有血，桃木剑崩了一角，但还握得稳。
老六已经爬进排水道，半个身子钻了进去，回头喊：“干扰弹装好了！等我信号就引爆！”
白晓棠扶住齐昭，发现他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敲着地面。
还是那个节奏。
七启五息。
她低头看他，声音很轻：“你还听到了什么？”
齐昭抬起头，嘴角有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说：“仪式没停。有人在替陈九爷继续推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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