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靠在石壁上,耳朵还在嗡。他抬手摸了下耳廓,指尖沾了点湿,但没血。谢临蹲下来,伸手探他后颈温度。
“还能走?”她问。
“死人没再喊。”齐昭嗓音哑,“就是脑子里还有回音。”
谢临点点头,站起身,扫了一眼两队人。大家都累得够呛,没人说话,也没人敢乱动。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向对方领队:“刚才那套连环机关,你们以前遇过类似的吗?”
那人一愣,抬头看她。
“没有。”他老实说,“我们最多碰过翻板陷坑,顶多加几支毒箭。那种刀池绞盘……我们连听都没听过。”
“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谢临问。
“靠土办法。”他苦笑,“进墓前先扔石头试路,听见响动就绕。实在躲不过,就拿尸体垫着过。”
齐昭冷笑一声。
“拿谁的尸体?”他问。
那人脸色变了变:“……队友的。”
“操。”齐昭摇头,“难怪你们差点踩进刀池。这种墓,不是靠命填的。”
“我知道错了。”对方领队低头,“刚才你说‘别碰灯,别回头,别信穿红旗袍的女人’——那是亡语提醒你的是吧?”
齐昭没回答。
谢临接过话:“他听到的,未必是真话。真假混着来,得自己判断。”
“可他判断对了。”那人看着齐昭,“那一排刀网,要不是他提前喊停,我们现在都成肉片了。”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经验。”谢临语气冷,“不是运气。”
老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录了机关震动频率,回头能反推结构逻辑。这类陷阱,应该是守陵人设的‘断魂阵’,专门杀心存侥幸的人。”
对方队员里有人小声嘀咕:“这帮人……真专业。”
另一人点头:“人家不是探险,是干活。”
谢临听到了,没理,继续问对方领队:“你们最深下过几层墓?”
“三层。”他说,“去年在秦岭底下挖到一座地宫,门上有铜铃阵。我们以为是装饰,结果一碰,墙自己裂了。”
“怎么裂的?”谢临挑眉。
“我们带了个破音喇叭,放摇滚震它。”那人笑出声,“没想到真把共振频率撞上了。墙一震,暗格弹开,里面掉出半卷竹简。”
齐昭睁眼看了他一眼:“你们拿喇叭震古墓?”
“不然呢?”那人耸肩,“我们又没你们这本事。听亡语、破阵法、懂风水……我们就是一群野路子,能活着出来就算赢。”
谢临沉默两秒:“你们那个地宫,后来查出来是谁的墓?”
“不知道。”他摇头,“但我们发现个规律——凡是带铃铛的墙,背后必有夹层。只要找到主频点,轻轻一震,它自己会开。”
“这倒是个土法子。”谢临点头,“我们之前在湘西一座悬棺墓里,也是靠罗盘反推机关节律。那墓建在风口上,每三刻钟风压变化一次,机关只在低气压时关闭。我们卡着时间进去,省了八成力气。”
对方领队眼睛亮了:“你们还看风向?”
“墓不是死的。”谢临说,“它是活局。人死了,机关还在呼吸。你得听它的节奏。”
“所以你们才能活到现在。”那人叹气,“我们一直当它是死物,硬闯硬撞……输得不冤。”
齐昭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试过,让活人装死?”
“啥?”那人一愣。
“在墓里。”齐昭盯着他,“遇到巡逻类机关,比如石俑、铁甲兵,你们怎么过?”
“跑啊。”那人说,“或者趴地上装死。”
“装死没用。”齐昭冷笑,“它们认气息。心跳快一点,立刻激活。我们试过用冰镇身体降体温,勉强骗过去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它们认什么?”对方队员忍不住问。
“死人告诉我的。”齐昭淡淡道,“有个守墓人临死前说,‘宁可流血,别喘气’。我们照做了,活下来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
对方领队忽然掏出本子和笔:“我能记一下吗?”
“记可以。”谢临说,“但不准外传。传出去,下次我们不会救你。”
“我发誓。”那人认真写上一行字,“今天所学,仅限本人知晓。若违此誓,死于非命。”
“别发毒誓。”谢临皱眉,“记住就行。”
白晓棠从后面递来两个水壶:“喝点吧,加了提神草。尿急的去那边角落解决,回来接着听。”
有人笑了。
气氛松了些。
对方领队翻了一页笔记:“我们还有个经验——凡是壁画上有眼睛的,千万别对视。我们在山西一个唐墓里,有个兄弟多看了一眼,当晚就开始说胡话,第二天人没了。”
“那是摄魂画。”谢临说,“用朱砂混骨粉画的,专吸阳气。我们处理这种墓,都会戴墨镜进场。”
“你们连这都有准备?”那人瞪眼。
“我们队长更狠。”老六插嘴,“他进墓前都要剪指甲,说是怕藏阴气。”
“我不信这个。”齐昭喝了口水,“但我进墓从来不拍照。相机容易录到不该录的东西。”
“那你用什么记录?”对方问。
“脑子。”齐昭指自己太阳穴,“记不住的,让它忘。”
谢临看他一眼:“你最近记得住吗?”
齐昭顿了顿:“还行。就是亡语越来越多,像一堆人同时说话。”
“你要学会屏蔽。”谢临说,“不是所有声音都值得听。”
“我知道。”齐昭闭眼,“我现在只听关键信息。”
对方领队忽然问:“你能听多久?我是说,一次性。”
“最长四十分钟。”齐昭说,“再久,鼻血止不住,耳朵会聋。”
“那你怎么撑过来的?”有人问。
“忍着。”齐昭睁开眼,“疼也得忍。有一次我在一个汉墓里,听了一个小时,出来时耳朵流脓,躺了半个月。”
“值吗?”那人低声问。
“值。”齐昭说,“那一小时,我听到了整座墓的开关位置。不然我们全得埋里头。”
对方队员没人再说话。
谢临转向对方领队:“你们还有什么技巧?”
“有。”他翻开笔记,“我们发现,凡是墓道拐角处有凹槽的,上面一定有落石机关。只要贴着墙边走,基本安全。”
“这倒是实用。”谢临点头,“我们补充一条——凡是地面有裂缝的,千万别跳过去。那是沉板陷阱,下面连着毒针阵。”
“我们吃过这亏。”那人苦笑,“三个兄弟,一脚踩空,全没了。”
齐昭突然问:“你们有没有见过,墓里出现活人影子,但周围没人?”
“见过!”那人猛地抬头,“上个月在一座辽墓,我们五个人亲眼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一转眼就没了。”
“她长什么样?”齐昭声音低了下来。
“看不清脸。”那人摇头,“但她脖子上有纹身,像花。”
齐昭眼神一紧。
谢临立刻察觉:“你说的是红姐?”
“我不知道名字。”那人说,“但我们拍到了一张模糊照片,回去洗出来,发现她脚不沾地。”
齐昭缓缓站起身。
“她来了。”他声音很轻,“不是幻觉。她是冲我来的。”
“你怎么知道?”对方队员紧张起来。
“因为她刚才又留言了。”齐昭抬头,“她说‘快跑,他醒了’。”
“谁醒了?”谢临问。
齐昭没回答。
他盯着前方黑暗,右手虎口疤痕突然发烫。
火把光下,他的影子微微晃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拉了一下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