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虎猛地抱住头,一声惨叫撕破审讯室的寂静。黑烟从他后颈焦黑的烙印处冒出来,皮肤还在滋滋作响。
齐昭一个箭步冲上去,单手压住他肩膀,“撑住!别晕!”
谢临已经摘下翡翠扳指,指尖一划,血珠滚落,迅速在黄符上勾画新纹路。她把符纸按回林小虎后颈,那股黑气颤了颤,缓缓缩了回去。
“只能再压五分钟。”谢临声音冷,“他快到极限了。”
齐昭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得让他醒。还有话没说完。”
“你也要撑得住。”谢临盯着他,“子时快到了,你现在听亡语,等于往脑子里灌刀子。”
“顾不上了。”齐昭闭眼,咬破舌尖,猛地一震。
耳边立刻响起杂音,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他屏住呼吸,集中精神——
“钥匙不是碑……”
“是血开的门……”
“七个名字在轮转……”
三句断断续续的话钻进脑子,齐昭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睁开眼,“他说的没错。西巷地底不是命格碑,是钥匙池。真正的碑,在博物馆地下第四层。”
谢临眉头一拧,“七个名字?什么意思?”
“不知道。”齐昭揉着太阳穴,“但亡者说了‘轮转’。这事儿不只玄冥会一家在搞,还有六个势力掺和。”
林小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眼皮抖动,慢慢睁开了。
齐昭一把揪住他衣领,“谁是另外六个?报名字。”
林小虎嘴唇发紫,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你们……救我妹妹……我就说……”
谢临从密封袋里抽出那张存储卡,插进便携读卡器,屏幕亮起,投影出伪造信号的发送记录。
“看到没?”她声音不高,“我们改了协议,他们收到的是假情报。现在没人知道你暴露了。只要你全交代,老六能顺着信号反向追踪,找到你妹妹。”
林小虎眼神动了动。
齐昭凑近,压低嗓音:“你娘刚才跟我说话了。”
林小虎猛地抬头。
“她说对不起你。从小把你一个人扔在孤儿院门口,连背影都没敢回头。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小虎别恨我’。”
林小虎眼眶一下子红了,喉咙哽住。
“她也在听你说什么。”齐昭盯着他,“你想让她继续替你担罪,还是想做点对得起她的事?”
林小虎牙齿打颤,终于开口:“七个势力……玄冥会、阴契堂、地脉盟、尸王宗、影驼帮、铜炉寨、葬玉阁……他们签了血契,分七块龙脉区域,谁拿到命格碑碎片,谁就能掌控整条地气。”
谢临快速翻出笔记本,钢笔尖在纸上划过:“阴契堂专配阴婚,跟红姐有关?”
“对。”林小虎点头,“她是阴契堂南区分舵的‘引魂使’,靠彼岸花纹连接地府契约。但她儿子五岁就死了,陈九爷用咒术把他魂魄钉在契约里,让她每做成一单,就能见儿子一面。”
谢临笔尖一顿,“所以她是被操控的?”
“她以为自己在救儿子。”林小虎苦笑,“其实她每配一对,就等于给陈九爷多献一份阴气。她早就疯了。”
齐昭冷笑:“感情牌打得挺狠。”
“地脉盟呢?”谢临继续问,“他们做什么?”
“改风水。”林小虎声音越来越弱,“专门破坏城市地脉节点,制造灵气乱流,让政府不得不请他们‘修复’。他们背后有文保局的人,连考古队都渗透了。”
“铜炉寨?”谢临写下一个名字。
“炼尸兵。”林小虎哆嗦了一下,“把尸体泡进药缸,炼成能动的傀儡。东区那些行尸,就是他们试手的作品。”
齐昭皱眉:“那尸王宗呢?”
“收死人。”林小虎喘了口气,“专门捡别人不要的古墓残尸,拼成‘万尸阵’。他们信奉‘死越多,气越旺’,最爱挑乱葬岗下手。”
“影驼帮?”谢临笔不停。
“走私。”林小虎闭了闭眼,“西北沙漠里的古墓,十座有八座是他们先挖的。用骆驼队运宝,一夜之间能把整座墓搬空。”
“葬玉阁?”谢临写下最后一个名字。
林小虎沉默了几秒,“最邪。他们不信鬼神,只信‘玉能通灵’。把活人关进玉棺,用玉石吸收灵魂,炼成‘玉魂’当武器。听说他们阁主,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多岁。”
审讯室一片死寂。
齐昭看了谢临一眼,“七个势力,六个邪门,一个更邪门。”
谢临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他:“现在问题不是怎么打,是怎么防。这些人早就渗进体制了,我们一动,上面就会有人压下来。”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动。”齐昭站起身,活动了下脖子,“博物馆地下第四层,咱们得去一趟。”
“不能硬闯。”谢临摇头,“那里是市文物局重点监控区,随便进去就是非法入侵。而且你说那里有诈,说明陈九爷早等着我们上钩。”
“那就演一场。”齐昭咧嘴一笑,“我去应聘保安。顺便查查他们的值班表、监控死角、通风管道。”
谢临眯眼看他:“你打算装傻充愣?”
“我不一直这样吗?”齐昭耸肩,“再说了,我这张脸,看着就不像好人?”
谢临没笑,反而盯着他:“你刚用了两次听亡语,头痛不?”
“还行。”齐昭摸了摸太阳穴,“就是耳朵嗡嗡的,跟塞了团棉花似的。”
“别逞强。”谢临语气重了,“你要是倒下,谁来召亡者?谁来认钥匙池?”
齐昭没接话,低头看了眼林小虎。
林小虎靠在椅子上,脸色灰白,呼吸微弱。
“他还能活?”齐昭问。
“暂时能。”谢临检查了下镇魂符,“但烙印深入神经,再发作一次,可能直接烧断脊椎。”
“那就不能留他在这儿。”齐昭说,“万一再触发远程控制,他暴起伤人怎么办?”
“送去隔离区。”谢临起身,“让老六远程监控生命体征,切断所有外联信号。对外就说他失踪了,别让任何人知道他还活着。”
“包括白晓棠?”
“包括白晓棠。”谢临眼神冷,“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齐昭点头,弯腰把林小虎从椅子上拽起来,“走,送你去睡觉。”
林小虎迷迷糊糊睁开眼,“你们……真能救我妹妹?”
“我能。”齐昭扛着他往外走,“但我不能保证她醒来后,还能认出你这个哥哥。”
林小虎没说话,头一歪,又昏过去了。
齐昭把他交给门外守着的队员,转身回来,发现谢临正站在铁桌前,翻开笔记本,在“博物馆地下第四层”下面画了个圈,写了两个字:**陷阱**。
“你真打算让我去应聘?”齐昭靠墙站着。
“你去。”谢临抬头,“但不是当保安。”
“那是当什么?”
“专家顾问。”谢临淡淡道,“下周市局要组织一次文物安全评估,谢家在业内有备案资质。我可以推荐你以‘民间探墓技术顾问’身份入场,合法合规,还能调档案。”
齐昭笑了,“你还挺会玩规则。”
“我比你懂体制。”谢临合上本子,“七个名字,七条毒蛇。现在我们知道了它们在哪吐信。”
齐昭走到桌边,拿起那支铜卦签,在手里转了两圈,“但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灯光忽闪了一下。
齐昭忽然抬手捂住耳朵,身体晃了晃。
“又来了?”谢临上前一步。
齐昭摆手,咬牙撑住,“不是亡语……是耳鸣……但好像……有什么在敲门……”
谢临立刻伸手探他脉搏,“频率不对,你脑压升高了。”
齐昭喘了口气,慢慢坐下,“没事……歇会儿就好……”
谢临盯着他,突然说:“下次别硬撑。你可以依赖我。”
齐昭一怔,抬头看她。
谢临没回避目光,“我不是说说。你是团队的核心,但不是唯一的支柱。有事,喊我。”
齐昭沉默几秒,笑了下,“行。下次我疼得不行了,就给你发微信,备注‘救命’。”
谢临也难得扯了下嘴角,“别发文字,直接语音。省得你装硬汉打字。”
齐昭正要回嘴,手机突然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是老六发来的消息:【博物馆安保系统,今晚三点自动重启,窗口期十二分钟】
齐昭把手机递给谢临,“看来不用等下周了。”
谢临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今晚动手,风险大,但信息新鲜。只要能在系统重启时植入监听程序,我们就能掌握内部动态。”
“我去。”齐昭站起身,“老六远程接应,你坐镇后方。”
“不行。”谢临摇头,“你刚透支,状态不对。让老六单独行动,你留在据点支援。”
“我没事。”齐昭坚持,“这事得亲眼看着。而且……我总觉得,那地方在叫我。”
谢临盯着他,“你是钥匙,不是炮灰。”
“有时候,钥匙也得自己捅锁眼。”齐昭戴上渔夫帽,拉低帽檐,“三点钟,等我好消息。”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谢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齐昭。”
他停下。
“如果你听到什么……别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