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蹲在石阶前,铜签尖抵着第三块青砖的裂缝。晨雾还没散尽,砖面湿滑,苔藓底下泛着暗绿的光。他没伸手去碰,
“别撬太快。”谢临站在半步外,风衣下摆压着枯叶,“黑气往上走,说明下面有东西不想见光。”
老六蹲在后头,助听器嗡嗡响,耳机里传出断续的震动波形。“频率不对……不是机械结构,是活的,或者——”他咽了口唾沫,“曾经活过。”
白晓棠已经打开银针包,三根针蘸了药液,指尖一弹就钉进砖缝四周。药味冲鼻,带着点苦杏仁香。她咬着吸管,眼睛盯着缝隙:“镇魂草加雷公藤,够它消停三分钟。”
石板被撬开一角,一股腐土味涌出来。齐昭屏住呼吸,用铜签挑出个漆木匣。匣子烂得只剩半边,里头躺着半片干枯桃叶,叶脉发黑,边缘卷曲。
谢临瞳孔一缩。
她从风衣夹层摸出自己的牛皮笔记本,轻轻抖落封皮上的灰,夹在里面的桃叶还在,颜色稍浅,但形状一模一样。她没说话,只是把两片叶子并排放在掌心,一片来自亡母遗物,一片从地底爬出。
“同根。”白晓棠低声说,“死了至少三十年。”
“可我娘这片,是十六岁那年给我的。”谢临声音很平,没起伏,但指节发白。
齐昭盯着那半片叶,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夜碑前的画面——无字碑渗红痕,他跪着念祭词,听见一句“钥匙在你身上,门还没关上”。现在想来,那话未必是冲他说的。
“走吧。”他把铜签插回背包侧袋,抬脚跨过空匣,“再不进去,天就亮透了。”
主墓通道口在坡底,一道石门立着,高过人头,表面刻满星图。紫微垣居中,北斗七星绕行,但贪狼星偏出轨道半寸,像被人硬掰过位置。门边七个凹槽,对应斗柄七星,边缘磨得发亮。
老六掏出听风仪,屏幕刚亮起就跳红。“能量场异常,频率和楚王墓塌方前十七秒一致。”他手指飞快调参数,“有人动过这门,不是最近,是百年前。”
齐昭靠墙坐下,渔夫帽压低。他知道子时快到了,那种脑袋被铁钉凿穿的感觉已经开始爬上来。谢临递来一只小瓷瓶,他没推拒,拧开盖抹在右耳后。药膏凉,皮肤火烫。
“等会儿我说什么,你们别靠近。”他嗓音有点哑,“上次听亡语吐了血,这次怕直接昏过去。”
白晓棠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子时整。
齐昭猛地仰头撞向墙面,一声闷响。他牙关咬紧,鼻腔瞬间淌出血线。耳边炸开无数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成一股洪流灌进来。
“紫微垣移位……破局在贪狼!”
声音不止一个,有的嘶哑如砂纸磨骨,有的尖利似刮瓷,还夹着小孩哼童谣的调子。齐昭手撑地,指尖抠进泥土,铜签从背包滑落都没察觉。
谢临一步上前,却被老六拽住手腕。“别碰他!”老六声音发抖,“脑电波爆表了,接触会传导怨气!”
十秒后,齐昭喘着气抬头,抹了把鼻血,盯着石门:“亡语说了,贪狼是钥匙。”
谢临已经走到门前,指尖顺着星图滑动。她忽然停在偏移的贪狼星位,眉心一跳。翡翠扳指微微震颤,藏魂阵启动的刹那,星点表面浮出一道残影——一个穿道袍的人,以指代笔,蘸血重绘此星。
“守陵人。”她低声说,“百年前有人用命改过这机关。”
“血引星,命换门……莫走回头路。”齐昭接上后半句,声音还在抖,“这是刚才亡语补的。”
白晓棠皱眉:“可贪狼属北斗第一星,主杀伐变动,古墓设这种星位,通常是诱敌陷阱。”
“但外面的天也乱了。”老六抬头看向墓道顶端的通风口,“西北方向,北极星偏了0.3度,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谢临仰望着石门,忽然伸手,用扳指轻触贪狼星凹槽。藏魂阵共鸣,星图微闪,竟在空中投出一段残像:道士画完血星后,转身封门,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仿佛穿透百年,直直落在齐昭脸上。
“是他。”齐昭喉咙发紧,“我师父。”
没人说话。
老六低头看听风仪,数值持续攀升。“门内气压在变,再不动手,三小时后会自动开启。”
“怎么开?”白晓棠问。
“贪狼。”齐昭擦掉嘴角血迹,“亡语指了路,谢临验了真,现在就差——”
“动手。”谢临打断他,左手扣紧扳指,右手已摸向腰间战术刀,“老六,记录所有数据变化;晓棠,准备应急药剂;齐昭——”
她回头看他。
“别死在开门前。”
齐昭咧了下嘴,笑得带血:“那你得先答应我,别让我听见你说‘快逃’。”
谢临没应,转身走向星图。她将刀尖插入贪狼星凹槽,缓缓旋转。
石门内部传来齿轮咬合声,沉闷如雷。星图开始流转,紫微垣缓慢移动,北斗七星星光汇聚一点,全压在贪狼之上。地面轻微震颤,灰尘从顶部落下。
老六盯着屏幕,声音绷紧:“能量峰值逼近阈值,听风仪撑不了两分钟!”
白晓棠拔出银针,三枚扎入自己手腕经络,强行提神。她盯着那半片桃叶,突然发现叶脉在动——极其细微,像血管搏动。
“这叶子……”她刚开口。
石门“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
冷风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陈年香灰味。齐昭扶墙站直,抹了把脸,正要说话。
谢临忽然抬手,止住所有人动作。
她盯着门缝,瞳孔收缩。
里面没有墓室,没有棺椁。
只有一面墙,墙上用血写着七个大字:
你师父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