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耳朵里像是塞满了铁砂,嗡鸣声从颅骨深处炸开,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动,右手还捏着那支铜签,指节发白。五个人围成扇形逼近,刀锋在巷口微弱的光线下泛青,像冬夜里的霜。
子时到了。
一道声音直接扎进脑子里,尖细、断续,像锈刀刮骨:“贼人左靴……藏暗器!”
他眼皮一颤,立刻睁眼。刀疤脸正抬步上前,左脚往前一踏,军刺高举过头。就在那一瞬,齐昭右膝一弯,整个人往地上摔去,冲锋衣蹭过粗糙的砖面,发出“嗤啦”一声。
“哈哈,怂了?”刀疤脸冷笑,脚跟一震,左靴筒“咔”地弹出半寸乌光。
毒针激射而出,破风无声。
齐昭在膝盖触地的瞬间侧身翻滚,铜签横扫而出,狠狠踢中刀疤脸脚踝。对方闷哼一声,重心偏移,军刺劈空,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针擦着他耳侧飞过,钉进身后墙壁,尾端还在轻颤。
他借着翻滚的力道顺势前扑,左手一把扣住刀疤脸持刀的手腕,右手将第二支铜签从袖口滑出,指尖一顶,铜签尖精准戳进对方肘关节内侧——那是老道当年教他的“断筋手”,专破擒拿反制。
“咔。”
臂骨脱臼的脆响混着一声短促的痛叫。刀疤脸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抽手,齐昭已经拧身压上,膝盖顶住他胸口,右手夺过军刺,反手一抹。
刀刃割开皮肉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旧牛皮纸。
鲜血喷出来,热的,溅了齐昭半张脸。刀疤脸瞪着眼,喉咙里咯咯作响,想喊却发不出声,身体抽了两下,瘫在地上不动了。
齐昭站起身,一脚踹开尸体。军刺还冒着血,他甩了甩刀身,抬头看向剩下的四个。
没人再往前一步。
他把染血的铜签插回侧袋,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收好一支用过的笔。然后抬起军刺,指向最近那人,嗓音哑得像被砂轮磨过:“下一个,谁来?”
四个人僵在原地,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嗒、嗒”声。风卷着地上的枸杞叶打了个旋,贴着血泊滑过。
齐昭喘了口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刚才翻滚时撞上了墙角。他没管,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虎口那道疤还在渗血,混着汗和灰,黏糊糊的。他记得这伤是十二岁那年,老道让他亲手烧掉守陵人名册时,不小心碰倒火盆留下的。当时老头说:“疼就对了,记住了,疼才能活着。”
现在他活得好好的。
可脑子里又开始嗡鸣了。
不是亡语。
是另一种声音——低沉、缓慢,带着腐土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别信……穿唐装的……他在等你开门……”
齐昭皱眉。这话不像提示,倒像警告。他没时间细想,眼前四人虽未动,但眼神已经开始游移,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他知道不能拖。
刚要抬步逼上去,头顶瓦片忽然“咯”地一响。
他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站在屋脊上,轮廓被月光勾出一道细边。那人没动,也没出声,只是静静地俯视着巷子,像在看一场戏。
齐昭眯起眼。
下一秒,那黑影转身,跃下另一侧屋顶,消失不见。
他心头一紧。不是谢临——身形不对,动作太轻,也不像老六那种笨重的节奏。更不像白晓棠会干的事。
是谁?
巷子里的四人也看见了,顿时骚动起来,其中一人突然转身就跑,另外三个愣了一瞬,也跟着往巷口冲。
齐昭没追。
他知道这种时候追不上。这些人背后有主使,跑了一个,还会来十个。真正该盯的,是那个 rooftop 上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眼刀疤脸的尸体。左靴筒还敞着,露出半截弹簧机关,乌黑的针槽里空了三格。他蹲下身,伸手去摸,指尖碰到一块硬物——是个微型铜牌,刻着个扭曲的“冥”字。
玄冥会。
他冷笑,把铜牌塞进裤兜。这帮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节奏稳定,踩在青石板上像敲鼓点。
齐昭握紧军刺,背靠墙根,目光死死盯着巷口。
那人越走越近。
米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谢临出现在巷口,手里拎着一把沾血的铜钱,眼神冷得能结冰。
她扫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齐昭。
“杀了几个?”
“一个。”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沙哑,“剩下跑了。”
谢临走近,蹲下检查刀疤脸的伤口,手指在他左靴机关上停了两秒,然后抬头:“你听到了什么?”
齐昭没答。
他脑子里的嗡鸣还没散,那句“别信穿唐装的”反复回荡。陈九爷……唐装配金丝眼镜,办公室挂着“盗亦有道”的匾。
他忽然想起残图血迹裂开那晚,老六父亲遗作上的批注:“庚戌年七月十五,唐某来访,言称共谋大事,吾拒之。恐其后患。”
唐某?
他正想着,谢临突然伸手,抓住他手腕。
“你脉象乱了。”她说,“亡语反噬快了。”
齐昭抽了下手,没抽动。
“没事。”他低声说,“我还撑得住。”
谢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黄符,按在他额头上。符纸边缘渗出一丝淡红,像是吸了点什么。
“下次再这样,别逞强。”她收起符纸,塞回口袋,“你不是一个人。”
齐昭怔了一下。
这句话……有点熟。
小时候老道赶他下山那天,也是这么说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堵住了。
谢临已经转身走向巷口,留下一句:“走吧,老六说回收站地下有动静,像是被人挖过。”
齐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风忽然大了,卷起地上的碎叶和血沫。他低头,发现军刺尖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那枚掉落的铜牌上,慢慢晕开“冥”字的边缘。
他弯腰捡起铜牌,攥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