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伯宰“我瞧你这镯子倒不像是凡物,不如给我看看如何?”
沈梨漾嘴角的笑快要挂不住,脸颊发僵,连侧头的动作都透着几分不自然。
心里早把纪伯宰翻来覆去骂了遍——这男人是铁了心要揪她的把柄?先前几次试探她都险险应付过去,如今竟直戳镯子这软肋。
给吧,以他的灵力,一准能察觉镯子里的猫腻,不给吧,这疑心病重的人定会揪着不放。
思来想去,她只能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都软了几分。
沈梨漾“……仙君,这是我母亲唯一留下的念想,实在不合适……”
他却忽然笑了,指尖抵着唇角,戏谑的看着她。
纪伯宰“阿梨不是说心悦我吗?”
纪伯宰“怎么连母亲的旧物都不肯给我看?看来这真心,也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他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些距离。
纪伯宰“既如此,那你便回去吧。”
纪伯宰“我这里可不留心不真的人。”
她刚暗松口气,以为这关总算混过去,下一句却像被冷水浇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满眼都是震惊。
不是,这小子行事怎么这么不讲理?不过是不给看镯子,就要把她赶回花月夜?
纪伯宰“荀婆婆,送她回花月夜。”
沈梨漾“诶诶诶!仙君等一下!”
沈梨漾“我错了!我给你看!你别赶我走!”
可他脚步没停,连个眼神都没回头给她。
她急得要追上去,胳膊却被荀婆婆稳稳拉住,掌心的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让她半点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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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着她回花月夜的船车缓缓驶离,坐在对面的荀婆婆却始终没放松警惕。
这姑娘太安静了,自方才在纪伯宰面前那番徒劳的挽留后,便再没说过话,连眉眼都垂着,瞧着蔫蔫的,可她总觉得不对劲,这不是认栽的模样,倒像是心里踹了主意,正憋着一肚子没处发的坏水。
她却浑然不觉,手肘抵着桌子,掌心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掠过的海面出神。
这次确实是纪伯宰技高一筹,她认栽。
但想就这么把她打发回花月夜?没那么容易,她有的是法子,让他亲自把自己接回去。
念头落定,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指节捏出个极淡的诀印。
沈梨漾「且慢,靠你了。」
彼时且慢正蜷在茂密的草丛里,沾着晨露的草叶压得他衣摆发潮,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动了周遭。
忽然耳尖一动,沈梨漾的声音顺着一缕微弱的灵力飘来,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设法告诉沐齐柏的人,纪伯宰把我送回花月夜了,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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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星渊的浣纱集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桌桌都坐满了人。
且慢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挤到角落一张拼桌旁。
且慢“哎呦,都等我呢。”
他顺势坐下,故意拉高了点声音,像是在解释迟到的缘由。
且慢“怪我怪我,我刚去那个花月夜看了会热闹,这才来晚了。”
且慢“你们还不知道吧?就昨夜,那位纪伯宰仙君,前阵子从花月夜带回去的那位仙子,就是里头最惹眼的那位头牌,你们还有印象不?”
桌上人一听,立马有了反应。
不重要的人“怎么没印象!前些日子谢驸马在花月夜门口被揍得鼻青脸肿,不就是因为她?”
这话刚好飘到邻桌,言笑和孟阳秋握着茶杯的手同时顿了顿。
言笑听后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孟阳秋索性直接扭过身子,有些好奇的盯着他。
且慢“她不知道怎么着,得罪了咱这位极星渊新贵,今儿一大早就被人扔回去了。”
且慢“要不就说这纪仙君这新鲜劲啊,都不隔夜呢。”
话落,其他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孟阳秋本就少个心眼,一听这话便立刻凑了上去。
孟阳秋“真的假的?纪伯宰把人给送回去了?”
且慢“这还能有假!那浮月坊主现在还让人家弹曲呢,一刻都不停,当真是可怜啊!从南弹到北,从东弹到西。”
且慢“那手指都磨出泡来了!你们说这浮月坊主也真是心狠……”
话音未落,一旁的言笑却猛地搁下茶盏,半盏残茶都没顾上喝,起身就往花月夜的方向快步走去。
孟阳秋见状,忙不迭放下手里的茶盏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喊。
孟阳秋“言笑!你等等我啊!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且慢还正为办妥了沈梨漾交代的差事而沾沾自喜,一口热茶还没咽下去,心口却猛地一沉,不对劲!
言笑……?他怎么往沈梨漾那边去了!
还嫌当初害的她不够惨吗?!
他哪里还顾得上喝茶,指尖飞快暗自捏了个诀,急忙给她传音。
“你小心点,言笑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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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沈梨漾正坐在台上,拨弄着琵琶弦,弦音散漫得没半分章法,显然早已心不在焉。
直到且慢的传音猝不及防撞进识海,她的动作猛地一僵,琵琶弦“铮”地颤出一声锐响,锋利的弦丝直接割过指尖。
殷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滚落在琴面上,她垂着眼盯着那点红,思绪却像被拽住般,竟一点都不觉得疼。
正怔忡间,一方素色手帕忽然递到眼前,她下意识抬眼,是言笑。

言笑“擦擦。”
他声音低沉,手帕仍静静悬在她眼前。
沈梨漾没动,只是抬眼看向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讥诮的弧度。
沈梨漾“我不收外人的东西。”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尾音落时,却像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无形的界线。
他指尖捏着绢帕没收回,反倒上前半步,将那方叠得整齐的帕子,执拗地塞进了她掌心。
言笑“……收着吧。”
她垂眸看着掌心的绢帕,指节不自觉收紧,指尖硌进皮肉,却浑然不觉。
她忽然抬头,朝他粲然一笑。
沈梨漾“既如此那便多谢言仙君了。”
说完,她拢着怀中琵琶转身欲走,却被他接下来的两个字,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言笑“宁容。”
他言笑多么聪明啊,那日花月夜不过一个眼神,便已将她认了出来。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下,似自嘲,又似怅然,可转头看向言笑时,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浅笑晏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