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low货

荀婆婆“主上回来了。”

荀婆婆脸上堆着笑，可目光扫到纪伯宰身侧的沈梨漾时，那笑意忽然凝了凝——眼神顿在两人相牵的手上，明显愣了片刻。

她跟着纪伯宰多年，知晓他虽日日泡在极星渊的花月夜，却从没有过半分将人往无归海带的念头，今日竟是头一遭。

纪伯宰像是没瞧见她的诧异，没开口解释半个字，只是指尖松松扣着沈梨漾的手腕，脚步没停，径直牵着人往院深处走。

沈梨漾“仙君这一进门就给我戴上丝带，到底是为何？”

沈梨漾“难不成这无归海里，藏着什么我看不得的东西？”

她指尖轻轻勾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裹着惯有的漫不经心。

纪伯宰没接话，只垂眸看了她片刻——可那目光却没落在她脸上，反倒虚虚飘向她身后，落在那株刚绽开瓣儿的花上——窥草。

下一秒，他手臂突然环住她的膝弯，毫无征兆地将人拦腰抱起。

那动作里没半分温柔缱绻，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视线盯着，不得不硬着头皮装出亲昵的模样。

沈梨漾被这突兀的举动惊得一懵，下意识伸手攥住他的衣领。

这纪伯宰是有病吧，莫名其妙。

纪伯宰“你想多了。”

他语气淡淡的，没有半分波澜。

纪伯宰“不过是我喜欢这样而已。”

话音落，他抱着她的手臂没松，脚步没停，径直往卧房方向去。

-

到了床榻边，才轻轻将她放下。

她被蒙着眼辨不清方位，指尖慌忙去抓支撑，直到触到床沿冰凉的木棱，心头那点悬空感才稍稍落地。

暗红色绸带透进些微昏黄的灯影，她眯眼瞧着，只能依稀辨出他立在床前的模糊轮廓。

沈梨漾“仙君，这天都快亮了吧，还不给我摘下来吗？”

这话是她胡诌的，无归海此刻分明是深夜，哪来的天亮？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探探他到底要把这“戏”演到什么时候罢了。

纪伯宰眉梢微挑，刚要开口，却先捕捉到窗棂外的异样——窥草正贴着窗纸，藏得不算隐秘。

他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上身微俯，衣料蹭过，瞧着竟像是真在隔着绸带，细细端详她的模样。

纪伯宰“阿梨仙子生得这般貌美，可我往日在花月夜，怎么从未见过你？”

沈梨漾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明晃晃开始试探她了。

她笑着往后微仰，避开他过于靠近的气息。

沈梨漾“仙君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怀疑我？”

沈梨漾“花月夜的老客哪个不认得我？我好歹是那儿的头牌，总不能逢场就露脸吧？要是头牌这么容易见着，那花月夜的门槛，早该被踏破了。”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纪伯宰心里却半分没信——眼前这女人的心思，比他初想的还要深几分，哪会是表面看着那般简单。

下一瞬，他指尖一扯便抽走了她眼上的绸带，喉间溢出声低笑，目光直直锁着她，逼得她无处可躲。

纪伯宰“别跟我耍这些小聪明。”

沈梨漾迎着他的目光没退，趁他指尖还悬在半空的空当，突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将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死死按在自己脸颊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微僵，纪伯宰本能想抽手，手腕却被她扣得紧实，半点动不了。

两人脸上都挂着浅淡的笑，眼底却没半分真意，活像两只各怀心思的笑面虎。

沈梨漾“阿梨哪敢跟仙君耍小聪明呀？”

沈梨漾“仙君肯把阿梨带回无归海，难道不是对我存着几分心悦？”

她微微仰头，眼尾泛着点红，更像受了委屈。

沈梨漾“既是心悦，又何必这般怀疑？难不成是阿梨哪里做得不好，惹仙君不快了？”

纪伯宰看着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模样，指节无意识攥了攥，恨得暗自舔了舔后槽牙——得了，看这架势，今晚是别想从她嘴里问出半分实话了。

纪伯宰「无妨。」

她既留在了无归海，总有露马脚的那天。

只要她敢露出半点破绽，他便有十足的理由，把这心思深沉的女人送回花月夜去。

就算她藏得严实，他想挑些错处把人赶走，也有的是法子。

念头落定，他往后退了两步，借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抽回手，一屁股坐在床沿。

沈梨漾见他没再逼问，倒也不跟他客气，顺势往后一仰，后背陷进软枕里，单手撑着脑袋晃了晃，姿态懒懒散散的。

纪伯宰“……你叫沈梨漾？”

沈梨漾“对呀，仙君觉得好不好听？”

她指尖绕着鬓边碎发，声音甜软。

纪伯宰“你来花月夜前，是做什么的。”

他没接她的话茬，话题一拐又绕回来了，就算撬不出核心，该审的细节，一点都不能漏。

她撑着脑袋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丝了然。

果然，他还没放弃，这是换着法子查她底细呢。

沈梨漾「说多错多，必须想个招堵住他的嘴才是，小嘴叭叭的，问起来没个完，真是烦人。」

她从床上坐起，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连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怅然。

沈梨漾“我家以前是采药为生的，父母死后，我带着阿弟拼死逃了出来，可惜在路上和他逃散了。”

沈梨漾“至于我为何会到花月夜——”

话头忽然顿住，她像是被回忆卡住，垂眸时眼睫轻轻颤了颤，再抬眼时，脸上多了点自嘲似的淡笑，语气也松快了些。

沈梨漾“我和谢珩那点破事，不算什么秘密。”

沈梨漾“仙君若不信，随便找个花月夜的老人问问便知——当初，就是他把我卖进去的。”

纪伯宰“那你……”

他话头刚起，还没把后半句疑问说出口，就被她猛地截断。

沈梨漾“仙君问来问去，说到底还是不信我，对不对？哪里是真喜欢我，分明是拿我当幌子应付旁人罢了！”

沈梨漾“既然心里本就没我，当初又何必选我？左右你心里也没装着谁，还不如选含风君为你挑的那两位仙子，也免得害得我傻傻当真，空欢喜一场！”

情绪一上头，她身子没稳住，手没抓牢床沿，竟“咚”的一声轻响，直接从床上翻了下去，跌坐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沈梨漾“……”

空气霎时静了。

她自己也懵了，坐在地上忘了起身，纪伯宰看着突然摔在面前的人，指尖还悬在半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