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帝“朕寻回你已有月余，此前因你刚回宫需静养，便没来得及声张。”

盛帝“今日既是花朝夜宴，宗室亲眷与近臣皆在，朕也该在众人面前，正式将你介绍给大家了……”

盛帝的话音落下时，殿内静得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沈梨漾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裙摆的暗纹，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这“正式介绍”，无非是把她推到更显眼的位置，往后要应对的目光，怕是会比今日更甚。

她悄悄抬眼，余光刚扫过殿中众人，便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深邃的视线里。

是魏王礼泰。

他仍坐在斜对面的席位上，玄色锦袍衬得他肩线愈发挺拔，玉冠束起的墨发间漏下一缕，垂在颊边，却没掩住眼底的兴味。

方才众人都盯着盛帝与她看时，他便没像韦贵妃那般藏着冷意，也不像才人们那般露着艳羡，只手肘撑着桌面，指腹慢悠悠摩挲着腰间的墨玉龙纹佩，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探究，却又比殿中任何一道目光都要专注——仿佛能透过她故作平静的模样，看穿她心底的那点疏离。

她心头微凛，飞快收回目光，重新垂首，指尖却攥得更紧了。

她总觉得，这位魏王看她的眼神，和旁人不同。旁人看的是“刚寻回的七公主”，是“压过妃嫔的容色”，可他看的，像是……她这个人。

盛帝“朕的七公主，沈梨漾。”

盛帝抬手，指腹轻轻敲了敲御案，声音带着帝王的笃定。

盛帝“早年因战乱失散，如今寻回，便是朕的掌上明珠。往后在宫中，诸位需待她如待朕的其他子女一般，不可怠慢。”

这话落在殿中，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既是明晃晃的抬举，给了沈梨漾足够的体面；也是给她的身份盖了印，断了旁人想轻慢或试探的心思。

盛帝的话音落在殿中，却没急着叫她起身。

众人都屏息等着，谁也没料到盛帝会在此时再开口——毕竟刚定了身份，按常理该先让公主起身落座，怎的反倒盯着人出神。

韦贵妃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魏王礼泰也直了直身子，指腹停了摩挲玉佩的动作，目光落在盛帝与沈梨漾之间，多了几分探究。

盛帝“……朕思来想去，你既已归了宗室，成了朕名正言顺记入玉牒的公主，总该有个封号才是，也好彰显身份，让旁人知晓你的体面。”

盛帝“朕翻了几日典籍，觉得‘德荣’二字最是合宜——‘德’字寄愿你品性端方，‘荣’字衬你宗室贵女的身份，漾儿，你可喜欢？”

这话像颗意外的石子，让她瞬间僵住。

她原本垂着的肩头微微一绷，指尖攥着的裙摆又紧了几分，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是真的没料到——前一刻刚定了身份，这一刻竟连封号都给了，而且还是这般寓意厚重的字。

在京州流离时，她连安稳日子都盼不及，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帝王赐下封号？

她下意识抬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茫然，嘴唇动了动，竟一时卡了壳——想说“喜欢”，可心底对这“公主身份”的疏离还没散去，实在说不出真心的欢喜；想说“尚可”，又怕显得怠慢了盛帝的心意。

犹豫间，她又飞快垂下身，声音带着点刚从怔愣中缓过神的轻颤，却依旧恭谨。

沈梨漾“……父皇费心为儿臣斟酌，这份心意已让儿臣感念不尽。”

沈梨漾“父皇赐下的‘德荣’二字，自是极好的，儿臣……谢父皇恩典。”

她没说“喜欢”，却把姿态放得足够低——既领了盛帝的情，又没违心迎合，只捡着最稳妥的话答。

殿内众人听了，也暗自松了口气，连韦贵妃都悄悄放下了茶盏，眼底的诧异淡了些，转而换成了几分若有所思。

盛帝倒似没察觉她话里的谨慎，只看着她躬身行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终于抬手。

盛帝“既喜欢便起身吧。”

沈梨漾踩着裙摆退回自己的席位时，指尖还残留着攥紧衣料的酸意。

她刚坐下，便下意识抬手蹭了蹭鬓角——其实并无冷汗，不过是方才应对盛帝与满殿目光时，心头的紧张化作了指尖的湿意，这动作更像一种无声的放松。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微颤着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那股绷了许久的劲儿。

可她还没来得及多缓口气，殿中便又起了动静。

阴贤妃“陛下，妾身方才此舞，不过是抛砖引玉，这新人之中更是卧虎藏龙，听闻，有位姜才人……”

韦贵妃“听闻舒妃姐姐推举了自己的外甥女入宫，想必此人才艺卓绝，不如请她献艺助兴如何？”

她这话接得又快又稳，既打断了阴贤妃的意图，又把话题引到了舒妃的人身上——明着是抬举，暗里却像把对方推到了台前，好让满殿人审视。

阴贤妃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悦，却没再反驳，只端起茶盏抿了口，掩去了嘴角的弧度。

盛帝“好啊，人在哪呢，上来吧。”

盛帝闻言，来了几分兴致，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话一出，殿内原本分散的目光瞬间像被磁石吸住，齐刷刷聚向才人席位的某个角落。

沈梨漾也顺着目光望去，只见一道浅绿色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出——那姑娘身着柳绿宫装，裙摆绣着细碎的白梅，垂着首，双手交握在身前，脚步虽轻却很稳，走到殿中时，才缓缓屈膝行礼。

她看着那道熟悉的绿衣身影，心头微讶——这不是方才在殿外被刘熙推搡、自己伸手虚扶了一把的绿衣才人吗？

她竟没料到，自己随手帮的人，竟是舒妃的外甥女。

难怪方才韦贵妃要特意点她的名，怕是早知晓这层关系，故意借“献艺”来试探一二。

伍元照“妾伍氏元照，见过陛下。”

沈梨漾「伍元照……」

她在心底轻轻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杯沿。

盛帝“朕很好奇啊，你有何才艺。”

德荣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