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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逃不掉的”

严浩翔:野火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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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进半山别墅区时,已经晚上八点多。

沈诺洗完澡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换了套印着小恐龙的居家服。

这是去年生日严浩翔送的,当时她还嫌弃幼稚,现在却成了最常穿的一套。

楼下传来厨房的动静。

她趴在二楼栏杆往下看,严浩翔正在开放式厨房里煮面,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灶台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让他身上那股平时生人勿近的冷冽感淡了许多。

这幅场景很家常,甚至有点温馨。

但沈诺知道,这只是假象。

白天在校长室,那个三言两语就让周家父女面如死灰的严浩翔,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才是对外人的他。

严浩翔
严浩翔

“看够了没?”

严浩翔头也没抬。

严浩翔
严浩翔

“下来吃饭。”

沈诺趿拉着拖鞋下楼,坐到中岛台前的高脚椅上。

两碗番茄鸡蛋面摆在台上,一碗撒了葱花,一碗没撒,冒着热气。

沈诺

“陈姨呢?”

沈诺

她问。

陈姨是家里的保姆,平时负责做饭。

严浩翔
严浩翔

“给她放假了。”

严浩翔在她对面坐下。

严浩翔
严浩翔

“周末就我俩。”

沈诺没说话,低头吃面。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鸡蛋炒得很嫩,番茄汤汁酸甜开胃。

严浩翔的厨艺是这些年独居练出来的。

刚开始收养她那会儿,两人住公寓,请不起保姆,一日三餐都是他捣鼓。

有时候炒糊了,有时候盐放多了,她就撇着嘴挑剔,他也不生气,下次再做就会改进。

严浩翔
严浩翔

“好吃吗?”

严浩翔问。

沈诺

“还行。”

沈诺

沈诺口是心非,但碗里的面下去得很快。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

沈诺

“小叔。”

沈诺
严浩翔
严浩翔

“嗯?”

沈诺

“今天周婷说的那些话...你以前在严家,是不是经常听?”

沈诺

严浩翔夹面的筷子顿了顿。

灯光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严浩翔
严浩翔

“都过去了。”

他淡淡地说。

沈诺

“没过去。”

沈诺

沈诺固执地看着他。

沈诺

“那些人现在不敢当面说,背地里还是会嚼舌根。”

沈诺
沈诺

“就像今天,就像...”

沈诺

就像六年前。

那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进脑海,带着记忆里潮湿阴冷的触感。

---

那年沈诺十二岁,严浩翔十七。

父母车祸去世的消息传来时,她正在学校上美术课。老

师把她叫出教室,表情复杂地说“你家里出了点事”,然后让她收拾书包回家。

来接她的是个不认识的司机,一路沉默。

车开进严家老宅时,天阴得像要塌下来,但就是憋着没下雨。

院子里停满了黑色轿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灵堂设在主厅。

沈诺走进去时,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她。

那些穿着黑衣的、面孔陌生或熟悉的亲戚们,目光里有怜悯,有审视,更多的是算计。

她父母的遗像摆在正中,两人都年轻,笑得有点拘谨。

沈诺看着照片,努力想挤出点悲伤,但失败了。

她几乎不记得他们的脸。

母亲是严家某个旁支公子的情人,生下她后就很少露面。

父亲更不用说,一个月能见一次就算不错。

她从小跟着保姆长大,住在市郊一栋冷清的公寓里,早就习惯了“没爸妈”这件事。

所以当大人们围着她,讨论“这孩子怎么办”时,沈诺只觉得烦。

“一个私生女,本来就不受宠,现在成了孤儿,就是个累赘。”

“老爷子原本就不待见她爸妈,谁收养她那不是在自找麻烦吗?”

“可她母亲手里那3%的严氏股份,现在可是落在她名下...”

“股权可以转,人谁要?”

那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不大声,却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

他们大概觉得没必要避着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无权无势,能干什么呢?

沈诺站在角落,脚下是她母亲留下的股权协议文件袋。

她和那些遗产一样,都是没人要的东西。

哦不,遗产他们抢着要,而她...

严浩翔
严浩翔

“她跟我走。”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高,但足够让整个灵堂安静下来。

沈诺抬起头。

那是她第一次见严浩翔。

十七岁的少年站在灵堂入口处,身形已经很高,但比现在单薄。

他穿一身黑色西装,不太合身,大概是临时找来的。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吓人,像压着一整片暴风雨前的乌云。

“浩翔,你胡闹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开口,是严浩翔的大伯,“你自己都...”

严浩翔
严浩翔

“我说,她跟我走。”

严浩翔打断他,径直走到沈诺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

离得近了,沈诺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大概是在外面抽过烟才进来的。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潭,看不清底,但里面没有那些大人眼里的算计或嫌弃。

严浩翔
严浩翔

“你叫什么?”

他问,声音有点哑。

沈诺

“沈诺。”

沈诺
严浩翔
严浩翔

“几岁?”

沈诺

“十二。”

沈诺

严浩翔点点头,伸出手。

严浩翔
严浩翔

“愿意跟我走吗?”

沈诺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处有道浅浅的疤。

然后她抬头看他的眼睛,问了一个让周围人都倒抽一口凉气的问题:

沈诺

“你也是没人要的吗?”

沈诺

空气凝固了。

有人发出嗤笑,有人摇头,大伯厉声呵斥:“沈诺!怎么说话的!”

但严浩翔没生气。

他甚至还很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笑了一下。

严浩翔
严浩翔

“以前是。”

他说。

严浩翔
严浩翔

“以后不会了。”

然后他补充。

严浩翔
严浩翔

“你也不会。”

沈诺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有人不耐烦地咳嗽,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个度。最后,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那只手很暖,稳得不像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

沈诺

“好。”

沈诺

她说。

---

严浩翔
严浩翔

“面要凉了。”

严浩翔的声音把沈诺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眨眨眼,发现碗里的面真的快坨了。

严浩翔
严浩翔

“想什么呢?”

他问,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沈诺接过纸巾,没擦嘴,在手里捏成一团:。

沈诺

“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沈诺

严浩翔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继续吃面。

但沈诺看见他喉结动了动,那是他紧张或者情绪波动时的小动作。

沈诺

“那时候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沈诺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每次严浩翔的回答都不一样。

有时候说“看你可怜”,有时候说“闲着也是闲着”,最离谱的一次说“那天输了个赌约”。

但这次,严浩翔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诺以为他又要敷衍过去时,他才开口。

严浩翔
严浩翔

“因为那天你站在那儿,就像...”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严浩翔
严浩翔

“就像很多年前的我。”

沈诺握紧了手里的纸团。

严浩翔
严浩翔

“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也十二岁。”

严浩翔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严浩翔
严浩翔

“葬礼上没一个人为我说话。”

严浩翔
严浩翔

“他们讨论该把我送到哪所寄宿学校,讨论怎么分配我母亲留下的那点东西。”

严浩翔
严浩翔

“我站在那儿,听着,记着每一个人的脸。”

他放下筷子,抽了支烟出来,但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严浩翔
严浩翔

“后来我发誓,等我有了能力,绝不让任何人再那样对待我在乎的人。”

沈诺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扒拉着碗里已经凉了的面,小声说。

沈诺

“所以你对我好,是因为同情?”

沈诺
严浩翔
严浩翔

“不是。”

严浩翔回答得很快,快得让沈诺心脏漏跳了一拍。

沈诺

“那是因为什么?”

沈诺

严浩翔没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半山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像倒悬的星河。

严浩翔
严浩翔

“因为你是我带回来的人。”

他背对着她说。

严浩翔
严浩翔

“我严浩翔要护着的人,别人就不能碰。”

严浩翔
严浩翔

“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这话很霸道,很“严浩翔”。

但沈诺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在回避问题的核心。

她跳下高脚椅,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

沈诺

“小叔。”

沈诺
严浩翔
严浩翔

“嗯。”

沈诺

“我十八岁生日,想要个特别的礼物。”

沈诺

严浩翔转过头看她。

严浩翔
严浩翔

“想要什么?”

沈诺迎上他的目光。客厅的灯光在她眼里映出细碎的光,像藏着星星,也像燃着火。

沈诺

“我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诺

她说。

沈诺

“什么事我还没想好,但你要先答应。”

沈诺

这是很孩子气的要求,像小时候耍赖要糖果。

但严浩翔看着她眼里的光,说不出拒绝的话。

严浩翔
严浩翔

“好。”

他说。

严浩翔
严浩翔

“只要我能做到。”

沈诺

“你肯定能做到。”

沈诺

沈诺笑了,那笑容有点狡黠,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沈诺

“到时候不许反悔。”

沈诺

严浩翔揉了揉她的头发。

严浩翔
严浩翔

“快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

沈诺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严浩翔还站在窗前,指尖的烟终于点燃了,一点猩红在夜色里明灭。

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直,也格外沉重。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严家下周末的家宴,老爷子七十五大寿。

到时候所有亲戚都会到场,包括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也包括那个被他夺了权、现在只能领分红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那不会是个愉快的场合。

但沈诺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十八岁生日就在家宴后三天。

成年礼。

有些话,有些事,成年了才能说,才能做。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鸟。

床头柜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十五岁那年她和严浩翔的合影。

照片里她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很开心,严浩翔则略显僵硬,但眼神是柔和的。

沈诺伸手拿过相框,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男人的脸。

沈诺

“严浩翔。”

沈诺

她低声念他的名字,像念一句咒语。

沈诺

“你逃不掉的。”

沈诺

窗外的夜很深,山风穿过树林,发出簌簌的声响。

远处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但仍有几颗倔强地亮着,像不肯熄灭的火种。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某些东西正在暗处滋长、蔓延。

像野草,像藤蔓。

更像一场迟早要烧起来的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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