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淘汰赛正式日。
空气的温度,仿佛都比昨天低了好几度。
整个合宿营地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这里不再是技术交流的温床,而是决定生死的角斗场。赢家留下,输家打包回家。规则简单,也因此残酷。
主体育馆内,人声鼎沸,却又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不再有轻松的笑闹声,取而代之的是选手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和各种器械发出的沉闷声响。
冰冷的机械广播声,毫无感情地划破了这份压抑。
“循环淘汰赛第一轮,C组对阵D组的比赛,即将开始。请双方队员入场。”
来了。
夏川悠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身后队员们瞬间绷紧的身体。
他转过身,看着佐伯勇人、渡边明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队友。他们脸上混合着兴奋、紧张,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恐惧。
“走吧。”夏川悠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那些话没有用。
他带头列队,领着这支“杂牌军”,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属于他们的,如同刑场一般的球场。
当他们踏入灯光明亮的场地中央时,夏川悠感觉至少有上百道视线,像钢针一样,从四面八方扎了过来。
看台上,坐得满满当当。
那不是无关紧要的观众。
是A组和B组的全体成员。
是这个“怪物动物园”里,所有的顶级捕食者。
他们一个不落地,全都来了。
B组的看台区,宫侑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姿态懒散。他用手肘碰了碰身旁安静吃饭团的宫治。
“治,你说那群杂鱼能撑几分钟?”他的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笑意,“还有飞雄君那个笨蛋,昨天居然真的去给他们当陪练,今天来看自己的劳动成果吗?真是笑死我了。”
宫治没理他,只是换了个角度继续吃饭团。
A组的区域,影山飞雄坐得笔直。他没有看任何人,视线死死锁定在刚刚入场的夏川悠身上。他的大脑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昨天晚上那第一百零一次的攻防。
自己的全力一击。
被那个叫渡边明的自由人,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完全由数据堆砌起来的方式,给硬生生接住了。
那不是巧合。
那是计算的结果。
今天,他要亲眼看看,那种计算,在真正的实战中到底有多少用处。
更远处的角落,牛岛若利如同一尊雕塑般坐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也落在了C组的队伍里,具体来说,是落在了那个全队最矮、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二传手身上。
“牛岛前辈,你也在意他们吗?”天童觉好奇地问道。
“那个二传。”牛岛若利只说了四个字。
所有的视线,所有的议论,所有的压力,都汇集到了C组这群临时拼凑的选手身上。
紧接着,他们的对手——D组的队员们,也走进了球场。
如果说C组是东拼西凑的杂牌军,那D组就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野兽。
他们平均身高超过一米九,每个人都肌肉结实,脸上带着凶狠和自信。他们同样是没能进入A组和B组的天才,但他们身上的压迫感,比C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喂,体格差太多了吧?C组这不是送菜吗?”
“那个矮个子二传就是昨天闹出动静的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啊。”
“我赌十分钟,D组就能拿到赛点。”
毫不留情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些话像是一盆盆冷水,浇灭了C组队员们因为昨天特训而燃起的微弱火苗。
渡边明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佐伯勇人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他们看向彼此,想从队友眼中寻找一丝安慰,却只看到了和自己脸上如出一辙的紧张。
实力,气场,观众的评论。
全方位的,压倒性的不利。
这就是淘汰赛的现实。
夏川悠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对手脸上轻蔑的笑容。
他听到看台上那些毫不客气的议论。
他感觉到自己队友们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压力是最好的催化剂,要么让人崩溃,要么让人进化。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在裁判举起手,准备吹响赛前最后准备哨声的前一刻。
夏川悠突然对着自己僵硬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
“集合。”
这个简单的指令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他们围了过来,形成了一个以夏川悠为中心的小小的圆圈,将外界的一切都暂时隔绝开来。
他们低着头,看着夏川悠。每个人都在等待。
等着他们的“指挥官”,说出那句应该说的,惯例的,振奋人心的话。
比如,“我们能行!”
或者,“拼了!”
再或者是,“不要放弃!”
但夏川悠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
然后,在裁判的哨声即将离唇的最后半秒。
他用只有这个圈子里的人才能听到的,如同AI指令般快速而清晰的声音,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战术指令。
一句话。
内容,无人知晓。
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小圈子里的C组队员们,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表情齐齐一变。
每个人的脸上,都先是划过一丝彻底的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错愕。
然后,这股错愕,迅速转变成了恍然大悟。
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被瞬间掀开,露出了隐藏在后面那匪夷所思的真相。
最后,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种奇异的表情。
紧张消失了。
恐惧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他们那强大的对手,D组队员们脸上所带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充满了野性和侵略性的,属于狩猎者的笑容。
看台上的宫侑,脸上的嘲弄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皱起了眉头。
发生了什么?
影山飞雄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
是猎物在反咬之前的笑容。
“哔——!”
开赛的哨声,尖锐而绵长,响彻整个体育馆!
圆圈散开。
夏川悠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了球网对面的,已经被己方悄然锁定为“猎物”的敌人。
比赛,正式开始。